阿右爽朗一笑:“没事,既然太子殿下吩咐了,我们兄弟自然要尽职尽责,金吾卫营本来就不远,我们陪您走一趟就是了。”
阿左抹汗,太子殿下是这意思吗?他心知自家弟弟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对事态的发展很好奇,却被太子殿下派来椒风殿这边看不到后续,所以心里憋着坏想怂恿六殿下去宫门口看热闹,这样自己就也可以找借口跟着他一道去了。
殊不知这正是邬雪燃心里想要的,他立刻打蛇随棍上,嘴里越发甜,一口一个“阿左兄弟”、“阿右兄弟”。一来一往,气氛顿时变得十分热络起来。
于是邬雪燃带头,阿左快乐地跟在他身后,阿右有点无奈,同时心里也和他兄弟一样,对宫门口的热闹十分期待。三人就这样一路光明正大走出了椒风殿范围,但两位首辅公子最终还是没能看上热闹,因为他们路过的时候,太子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成功把大将军安抚住,暂时回了府,其他大臣也已经跟着太子回了正殿议事。
阿左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阿右却是松了一口气,他今天一早起来就一直眼皮跳,总觉得要发生什么,现在这样没看着热闹挺好的,不容易卷进麻烦事里。
邬雪燃见宫门口已经疏散了人群也是心里一松,从椒风殿到金吾卫营必须经过这里,他很怕被太子发现他擅自出了椒风殿,被抓个正着,否则便要绕一个大圈,而且他那枚伪造的出宫令牌也没办法从另一个门出,所以现在这边没人,着实是老天保佑。
于是邬雪燃很顺利地跟着两位首辅公子来到了金吾卫营,亮明身份的时候,他谎称自己是四皇子邬谷。
金吾卫这边现在有头有脸、能有幸见过皇子的人大都被调去皇帝寝宫外了,要不也是去了太子那边,所以邬雪燃的谎言没有被人戳穿,再加上两位首辅公子作保,他很快拿到了皇帝中毒那一日金吾卫的值班文书。
椒风殿的规矩很严格,小太监的住处会定期进行检查,皇帝中毒那天的三天前刚检查过一次,所以那毒只可能是中毒前的三天内送过去的。而这期间,去过椒风殿和附近的金吾卫只有两名。
侍卫主要负责前朝和后宫外围,能有资格进入后宫的数目极少,这两名金吾卫却都不在这个范围内,显然是有问题的。邬雪燃于是找借口要见这两人。
人到得很快,两个侍卫知道来的是皇子都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邬雪燃也不废话,直接开始盘问两人为什么去椒风殿。其中一个侍卫抬头看了邬雪燃一眼,似乎欲言又止,另一个却是低着头不吭气,阿左皱了皱眉,去推那个侍卫:“干什么呢,殿下问话,还不快老实回答?”
邬雪燃也皱了眉,紧接着他忽然心头一跳,感觉不对:“快按住他!”
然而已经迟了,那侍卫嘴边哇得一下吐出血来,居然生生把自己的舌头咬了下来。他旁边另一个侍卫见同伴倒在地上,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窗外却忽然射来一支冷箭,精准地穿过侍卫的心脏。
瞬息之间,两名侍卫都成了这个样子。邬雪燃咬牙,想扶起满嘴是血却还没断气的第一个侍卫,阿左却忽然脸色不好地护着邬雪燃往后退。几乎是两人刚刚退后,又是一支箭凶狠地射来,插在了邬雪燃刚刚蹲着的地面上。
此刻,窗外一点声音也没有了,打开房门,只见刚刚还人来人往的金吾卫营现在已经空得让人心慌。
“我们先离开这里!”阿左阿右拉住邬雪燃,心里暗道一声大意了,没想到拱卫皇宫,可以说是皇帝亲卫的金吾卫营居然被人掌控至此。邬雪燃却上前一步拽住咬舌自尽但还有一息尚存的侍卫,恶狠狠地威胁:“你是刘家远房,我认得你,你还有个妹妹在椒风殿里当宫女。”
那侍卫本来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但是听到邬雪燃这么说,瞳孔放大了一瞬,邬雪燃不顾满手的血,拽着他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是谁指使?告诉我,我放你妹妹一条生路。”
“你妹妹叫绿芳,是椒风殿花园的洒扫宫女,圆脸,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笑起来脸上还有一个酒窝。你家里除了老母亲,就只有你和她了吧?她还有十年才能出宫,你真的能放心她吗?你告诉我背后的人,我保她一命。”邬雪燃的记性很好,尤其是记人脸。
那侍卫的眼神原本很坚定,但是随着邬雪燃详细的描述,他开始挣扎起来,半晌,他忽然定定地看了邬雪燃一眼,伸手在地上点了两下,然后就气绝身亡了。
两?地面?还是什么?
邬雪燃还想再细看看,阿左却一把拉起他,往门外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六殿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诡异的号角声,接着是脚步声、兵器带在人身上和甲胄碰撞的低沉声音。房门被撞开,一名黑脸武官带着一队金吾卫闯进来,扫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两名金吾卫,开口:“你们竟敢杀害金吾卫,拿下。”
这名武官看上去不欲与他们多言,一挥手,他身后的金吾卫们便将他们团团包围起来,兵戈相向。
邬雪燃皱眉,想要亮明身份,却又有顾忌,禁足期间偷偷出宫,怕给他母妃带来进一步的嫌疑。此时阿左上前一步:“大胆,我父亲乃是李首辅,奉太子之命前来查案,地上的金吾卫不是我们杀的,是被人灭口了。”
黑脸武官冷哼:“别和我说什么身份,我们金吾卫不负责查案,有什么话留着等进牢里审讯的时候再说。”
说着就要上前拿人,邬雪燃感觉不对,这波人似乎是匆匆赶来,和刚才灭口的杀手做派不同,但这态度又很奇怪,感觉急着要将他们抓捕。
金吾卫们一拥而上,阿左阿右吃力地护在邬雪燃身边,逐渐落在下风,邬雪燃再顾不得其它,立刻开口喊话:“我是六皇子邬雪燃,你们给我退下。”
金吾卫们似乎有一瞬间的犹豫,黑脸武官却当机立断:“六皇子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还敢冒充皇嗣,给我拿下——”
邬雪燃咬牙,看来这武官是打算否认他的身份,估计这要是被抓了,可不一定能得到按规矩的正常审讯流程,他们三个说不定都要被掩了身份直接上刑。
这时候阿左忽然一刀横在邬雪燃脖子上:“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六殿下。”阿右也上前看似挟持了邬雪燃。这一下,金吾卫们反而有些相信了邬雪燃真的是六皇子,毕竟没人敢拿皇子的性命开玩笑。
见手下人迟疑了起来,黑脸武官冷冷一笑,他视线阴冷地打量了阿左阿右一眼:“你们两个倒是有种。”
场面一时有些僵住。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忽然传来更多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安静,然后一名太监急匆匆地走进屋内,对着邬雪燃行礼:“六殿下,陛下已经苏醒,指名要见您,请殿下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