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来的太医不是孙院使，而是另一位擅长妇科病的圣手，姓杨，医术同样精湛，只是开的药汤味道比孙院使更可怕，邬雪燃抿了一口差点又吐了。

太医被请去东宫的其他房间暂住，防止邬雪燃后半夜再发热。邬雪燃一边逼自己喝又苦又腥的汤药，一边感觉自己实在倒霉，差点心酸地哭出来。

都怪太子。

饱受病痛折磨的他已经暂时忘却了之前的胆怯，心里只剩下了满满的气愤。

喝一口，吐半口，就这样一碗药喝了半盏茶功夫还没喝完，太子有些生疏地对邬雪燃说“良药苦口利于病”。邬雪燃感觉对方有点把自己当小孩子，气呼呼斜了他一眼，又认命地闭上眼把药往嘴里倒。

好不容易终于把这碗药汤塞进肚子里，邬雪燃哑着嗓子感慨：“我真是个倒霉的小可怜儿。”

太子难得有些愧疚，开始怀疑自己下午的时候是不是太过分，把人吓坏了，他摸了摸邬雪燃的头：“睡吧，小可怜。”他的声音很温柔，让人很安心。

邬雪燃半夜发烧的消息也传到了御书房，大太监蔡安看着御书房里熬夜处理奏折的皇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进去禀报了。

皇帝拿起奏折的动作一顿，半晌，敲了敲桌角，穿着低调的暗卫从房梁上翻下来，皇帝淡淡地下令：“去看看。”

暗卫领命，迅速消失在原地。

蔡安替皇帝倒了一杯新的热茶，随后站在原地顿了一下，皇帝抬头，“有什么话，说。”

蔡安知道椒风殿里那位是皇帝心上的人，小心地措辞：“六殿下的事要不要通知那位一声？”

皇帝随手在一本废话连篇的奏折上写了个“阅”：“不必。”

夜色深深，桌上的灯盏之外，都是浓墨一样的阴影，皇帝的声音淡淡的：“以后他的事都不必告诉阿苏。”

贵妃苏兰蘅，是当今圣上唯一的贵妃，先皇后死后，就是后宫里第一人。蔡安是一路看着两人过来的，他走出御书房，咽下了一句叹息。

第二天是一个晴天，邬雪燃一路睡到了中饭时间，太子给他架了一个小桌板，直接让他在床上用膳。

邬雪燃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待遇，可以躺在太子的床上吃饭，顿时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已经恢复了许多。

中饭是一碗清汤寡水的青菜面，这一次邬雪燃没敢有意见，太子见他乖巧，又给他加了一个煮鸡蛋。

吃完饭，邬雪燃又艰难地喝完了一碗可怕的苦药，也不知道是不是邬雪燃的错觉，总觉得这碗药的滋味好像比昨天的好喝。

旁边爱说话的小太监叶真替自家主子邀功：“太子殿下亲自去请那位杨太医改良了药方，让他务必把药的口味改善一下。”

向来心宽、不记隔夜仇的邬雪燃因此心情好了很多，决定在心里原谅太子一下算了。

结果刚喝完药，小太监东福忽然冲进来禀报，“贵妃娘娘中午忽然病倒了。”

邬雪燃拿着药碗的手一抖，东福气喘吁吁，接着讲他刚打听来的消息：“孙院使已经赶过去了，但贵妃陷入了昏迷，现在还没醒过来。”

邬雪燃当即就想赶去椒风殿，却被太子拦下，东福也支支吾吾补上了最后一句话：“陛下说你也病着，就别过去了，到时候反而带了病气过去。”

邬雪燃的表情一顿，接着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沉默地把手中的药碗放下了。

太子让东福退下，接着把邬雪燃重新按倒在被子里，又给他把被角掖紧，添了一条毯子。

“睡吧，多休息才会好得快。”太子拿起一本书，坐到了床边，似乎打算就这样陪着邬雪燃。

邬雪燃乖巧地任由太子做好这一切，闭上了眼睛，过了不知道多久，邬雪燃忽然开口：“太子阿兄。”

太子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回应他：“嗯，我在。”

邬雪燃又叫了他一声。“太子阿兄。”

太子回他：“我会一直陪着你，睡吧。”

邬雪燃皱紧了眉头：“可是我好担心母妃啊。”

太子转过身，看了看邬雪燃，帮他把粘在额头的一缕发丝拂开：“那这样吧，我小的时候，看见其他皇子会抄写经文作为给母妃的生辰礼物，所以每当我想念母后的时候，就会抄上一卷，为她祈福。”

“我去给你拿一卷经文过来，你就在床边的桌子上稍微抄一点，但不要一下子抄太多，好不好？”太子的声音轻轻的，特别温柔。

邬雪燃点头。“太子阿兄也会想念母后吗？”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