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盘点心怎么这么少,邬雪燃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
太子还心情不错地跟他介绍:“这是江南的一种茶点,口感清爽不甜腻,饼皮酥脆,豆沙馅鲜香,一般在喝茶的时候配着一起吃,很受当地人欢迎。”
邬雪燃听完,更加回味起刚才的小点心,他讷讷地开口:“我还想吃。”
太子却放了盘子,擦了手,转身重新拿起书来看:“点心不可多食,会吃不下正餐的。”
邬雪燃眉毛都立起来了,什么吃不下正餐,他已经饿了一顿了,别说宫里那些盘子小份量小的正餐,他现在都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可是太子仿佛没有看见邬雪燃眼巴巴的眼神,自顾自拿起一本书,重新看了起来。
邬雪燃不由有些气闷,想要接着睡觉吧,又睡得太饱太精神有些睡不着了。邬雪燃没法子,只能把太子面前的棋盘和边上的棋谱拖了过来,盯着上面摆着的棋子发起呆来。
太子见状也没管他,可是邬雪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一口点心,开了胃,反而更饿了,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在刚才吃空的盘子上打转,看着看着又不由去看太子的手,太子的手指白皙修长,拿起一块糕点的时候,小巧的糕点缀在他指尖,显得格外诱人……
好饿啊。
真的好饿。
邬雪燃饿着饿着,忽然怒从心头起,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挨饿,今天要背的那几段课文,他看一眼就会背了呀,干嘛这么虐待自己?
邬雪燃恨恨地盯着太子的脸,忽然“嗷呜”一声扑过去,拉住对方的手:“太子阿兄,我会背了,你抽查吧。”
太子被这样一把拽住,也不怀疑,顺从地拿起课本,随机抽了几句,让邬雪燃接下半句或者说上半句。
邬雪燃对答如流,很快通过了太子的抽背。
邬雪燃得意洋洋地看着太子,仿佛在说“我厉害吧”,太子摸了摸他的头,吩咐下人开始摆晚餐。
终于能吃饭的邬雪燃积极主动地坐到了餐桌边,还自来熟地问负责报菜名的小太监:“今天有几个肉菜?”
小太监热情地回答:“今天照例是十道大菜,两道点心瓜果,共计十二盘。其中有六道荤菜,两道时蔬,一道海鲜,一道汤。”
邬雪燃眼睛眨巴眨巴,看上去十分讨喜,小太监不由地就多说了几句:“六殿下您就放心吧,厨房听说今天中午太子没要餐食,个个急得舌尖冒火,生怕是太子吃腻了厨房的菜,今天晚上啊,必会拿出压箱底的手艺来。”
原来太子真的也没吃中饭,一直陪着他挨饿呀。邬雪燃顿时有些愧疚,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别扭,这人可真死板,自己偷偷吃了不就好了,害他现在良心有点痛。
还有太子身边这些人,怎么不知道劝太子吃一点,真是不机灵。这样想着邬雪燃瞪了小太监一眼。
东宫向来令行禁止,小太监对太子的命令习惯了遵从,一时想不到邬雪燃的意思,只能挠了挠头,让下边人快点上菜。
说话间第一道菜已经上桌了,是一道古井烧鹅,邬雪燃为了舒缓自己内心的歉疚,立刻夹了一筷子鹅肉进太子的碗里。这是邬雪燃和贵妃同桌吃菜时候的习惯,每次邬雪燃调皮捣蛋,惹了贵妃不快,当天吃晚饭的时候,邬雪燃就会乖巧地夹菜给贵妃吃,贵妃吃完也就原谅他了。
邬雪燃夹完菜就盯着太子,太子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邬雪燃夹的那块鹅肉,邬雪燃这才满意地低下了头,开始吃自己碗里的。
东宫这里的菜和椒风殿里一样都是出自大厨房,但是太子这边的口味要清淡一些,原本邬雪燃是不满意的,但是也许是太饿了,今天这一道道菜看上去格外美味,甚至真的有一道红烧猪脚。邬雪燃眼睛一亮,一筷子就夹起来一整只,捞进自己的碗里。
邬雪燃吃得满意,自然嘴也甜起来,没话找话道:“太子阿兄,你宫里的饭菜可真好吃。”
东宫这边有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邬雪燃不知道,想必是没有的,因为太子的母后李氏早逝,他本来就一个人吃饭,也没人可以说话。但邬雪燃是个话痨,不让他说话他难受。
好在太子似乎不介意,温柔地回复了他:“喜欢吃就好。”
小太监也在一边凑趣:“这道红烧蹄膀还是太子殿下特意给六殿下您点的。”
邬雪燃有点感动,他下午醒来的时候的确是特别想吃蹄膀,好像那时候睡得迷迷糊糊以为自己还在椒风殿,还说出声了。没想到太子就记住了,真给他点了红烧蹄膀。
太子阿兄其实人还不错啊。邬雪燃有点难为情,默默地想其实太子阿兄也只是听父皇的话,他还把人家当敌人一下午,真是不好意思啊。
邬雪燃想着没忍住又夹了一个蹄膀,谁知伸出的筷子刚碰到红润润的猪皮,就被太子拦住了,“叶真,让人把红烧蹄膀撤下去吧。”
小太监叶真领命,硬着头皮无视了震惊失望的邬雪燃,让人把红烧蹄膀端走了。
邬雪燃不敢相信,抬头看太子,太子夹起一筷子小青菜放进邬雪燃的碗里,“饿太久不能吃太多油腻之物。”
邬雪燃出离愤怒,太子阿兄果然还是个坏人,毋庸置疑!
呵,他绝对不要住在这里直到成年。
邬雪燃咬牙切齿,终究还是把太子夹的那一筷子小青菜几口捞进嘴里,咽了下去。
太子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开口。邬雪燃也因为生气,一语不发。饭桌上慢慢陷入了沉闷的气氛。小太监们也不敢再说话逗趣了。
吃完晚饭,生闷气的邬雪燃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在东宫的寝殿。没过一会儿,小太监殷勤地将烧热的洗澡水送了过来。
贵妃把他用习惯了的宫女太监也打包送了过来,邬雪燃不喜欢人贴身伺候他洗澡,照例挥退了负责照顾的小太监。
邬雪燃褪去了外衣,又解开了上衣,裸着上身,正准备洗了澡明天再慢慢思考怎么逃离东宫,然而隔着热腾腾的水汽,邬雪燃忽然眼睛一亮,计上心头。
只见他慢腾腾地抱着自己的胳膊,忍着冷意,挪到窗户边,打开窗户,冷风便呼啦啦地灌了进来。邬雪燃冻得一哆嗦,却狠狠心坚持坐到了窗户边吹风。
让太子教养他对吧?那如果太子照顾不好他,待在东宫没多久,他就大病小病不断,就不信贵妃会不心疼他,到时自然会把他接回去。
这样一想,邬雪燃仿佛看到了希望,顿时又把窗户缝开大了些,继续咬牙坚持。
“咚咚咚。”门外传来小太监的敲门声,“主子,太子殿下给您送了一盘瓜果。”邬雪燃哆嗦着应道:“好的,放在外间吧,替我谢过太子阿兄。”
邬雪燃身边的小太监没有察觉什么不对,门外负责送来瓜果的太子近侍叶真却心里一顿,别人不知道,他小时候曾经跟着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学过几年,他一听邬雪燃的声音就觉得不对,声音嘶哑无力,似乎还有点气喘咳嗽。
他迟疑一瞬,还是回了太子跟前复命。
“咳咳……”邬雪燃的嘴唇开始发紫,本来就刚刚发过烧的身体十分脆弱,他的脑子也开始浑浑噩噩起来。
这时候忽然有一双手揽住他,将他从窗台上抱了下来,并且“咔哒”一声关上了窗户。
邬雪燃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听见耳边有一个声音低低地、淡淡地问他:“这样对自己,是想做什么?”
对方滚烫的手指捏住他的脸,恶劣地笑着:“小动物明明已经落进了危险的陷阱,就该知道不能再露出柔软的肚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