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面上温文尔雅,私底下其实脾气暴躁。他这一脚很用力,刘许被踢得一个踉跄整个趴倒在地上。
刘含章惊呼,赶紧上前想要扶起自己的长兄,却不留意三皇子又是一脚踢过来,刘家兄弟顿时一起被踢倒在地上。
邬雪燃刚好出门去销毁断掉的戒尺和残留的红墨水印记了,听见屋内声音不对跑过来的时候,刘含章也已经倒在地上。邬雪燃顿时暴怒,出手要打三皇子,三皇子反应快,第一时间叫了侍卫进来。侍卫们两边都不敢得罪,只好挡在中间隔开邬雪燃和三皇子,现场立刻混乱起来。
邬雪燃虽然是个小霸王,但其实没怎么打过架,侍卫又挡在中间,他竟然一时奈何不了三皇子。
听到偏殿动静过来的其他皇子们和侍读们看见了热闹,有好事之徒一撩袖子也加入进来。邬雪燃一下子抓住了这一阵混乱,照着三皇子的脸就是恶狠狠的几拳头。
唐太傅待的房间离得远不知道偏殿发生了混乱,侍卫们眼看着就要控制不住现场的情况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在屋内响起:“在干什么呢?”
原来是太子奉皇帝之命过来接邬雪燃去御书房。
太子的声音不大,但侍卫们像看到了救星,一下子敢用力了,制住了所有的皇子和侍读。
近日事忙,太子被皇帝抓去户部理了一天的陈年旧账,硬要他从犄角旮旯里翻出点银子来批军粮,太子看得头晕,皇帝也是心浮气躁,皇子们这场群架还凑上来,皇帝登时就冷笑一声。
这下连戒尺里的红墨水也被查清楚了。
罪魁祸首邬雪燃和刘含章被罚跪在御书房门前的台阶上,让路过的大臣们都能看到。三皇子因为伤势看起来比较惨,又认错态度积极,加之不明情况的唐太傅一力保举,最终免于罚跪,只被罚抄一百遍《孝经》。
邬雪燃跪在地上。
他的嘴唇有点干,不由舔了舔嘴角的死皮。跪在台阶上的膝盖已经又疼又麻,冬日沁冷的空气顺着冰凉的石阶爬到膝盖上,溜进骨头缝里,连带着整个人都变得僵硬。
刘含章跪在他旁边,刘许因为体弱,再加上之前挨了三皇子那一脚,跪了没一会儿就晕过去了,邬雪燃惊慌地闹起来要送刘许回家休养,小太监们不敢擅专,匆匆进殿里禀报,最后皇帝只传出来一句话:“刘家兄弟回家休养,你再加三个时辰。”
刘含章被送走的时候,看上去十分担忧,邬雪燃对着他苍白地一笑表示安抚。
冰冷的台阶拉长了人对时间的观感,邬雪燃也不知道跪了多久的时候,太子从殿里面出来了,就站在一旁看着邬雪燃发呆。
太子的手里拿着一只小巧的汤婆子,身上还披着颇厚的披风,和邬雪燃一身轻薄的穿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邬雪燃百无聊赖,试图和太子搭讪,但是太子不理他,只是用那双形状优美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他没有像平时一样保持温和的笑容,也许是那双眼睛太过美丽了,美丽的事物总是遥远的,这样不笑了,一下子显得太子有些孤冷。
邬雪燃后来实在是无聊透了,又被太子看得浑身刺挠,干脆迎着太子的视线回看过去,他也细细地盯着对方。他注意到太子的瞳仁比一般人要淡,似乎有些偏茶色,在阳光下琉璃一般剔透。
真好看啊,这个人。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节台阶互相看着,视线如果有力度,两人的思绪恐怕已经因此紧紧缠绕。
渐渐地,邬雪燃感觉自己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呼吸出的空气也热滚滚的,他意识到不好,自己大概是发烧了。邬雪燃的脸上也浮起两坨红晕。太子的视线幽幽地绕着那片红晕打转,但他什么也没说,还是冷淡地继续看着他。
邬雪燃终于眼前一黑,昏过去时耳边传来小太监惊慌的疾呼,接着,他感到自己被一个冰凉的怀抱搂住,有一个温润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地问:“你愿意来我宫里吗?”
邬雪燃的意识已经有点不清了,他浑浑噩噩问:“啊?”
对方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甚至用手托住他的下巴,掐住了他的脸让他保持清醒:“愿意吗?”
邬雪燃感觉这个人好讨厌啊,不让他睡过去,但是六皇子殿下向来是欺软怕硬的,于是只好乖乖地回答:“哦,好吧。”他的眼睛圆圆的,说话时,热热的吐气扑在太子的手指上。
太子不知道,这个乖巧回答他问题的少年,在昏睡过去的前一刻,正暗暗在心里骂他,偷偷记仇呢。
*
邬雪燃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香香的味道,不同于母妃殿里的清淡竹子味,是一种更加浓郁,更加鲜明的花香。
窗外晨光明亮,显然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没在熟悉的寝宫中,他抬头张望了一下,看景色,像是在东宫,他新奇地起身,凑近打量了一下桌上的糕点,看上去东宫和椒风殿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嘛,倒是房间门口挂了一幅精致的贝壳门帘,看上去别有意趣。
他低下头,伸手拨弄着贝壳门帘的末端。小巧的贝壳表面都经过细致的打磨,圆润细腻,只是毕竟是贝壳,邬雪燃一个不留神,手指还是差点被其中一片划伤,幸亏忽然有人伸手抓住他的指尖护住。
邬雪燃受到惊吓缩回手,人也跟着后退了两步。
“阿燃看起来很满意这间寝殿的布置?”是太子。他笑眯眯地看着邬雪燃,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邬雪燃乖巧作揖,一张秾丽的小脸上展开笑容,看上去格外热情真诚:“谢谢太子阿兄把我捡回来,父皇也真是的,我都跪晕了都不管我,还是阿兄好。”
“不用谢。”
太子温和地一挥手,门外的宫女们鱼贯而入,捧着毛巾脸盆服侍邬雪燃洗漱。邬雪燃也自然地接过东西,十分自在。
“你不是我捡回来的。”太子忽然说。
邬雪燃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太子是在接着回应刚才的对话。他想起昏过去前那个朦朦胧胧的声音,那恶劣掐住自己脸的手,还有那个冰凉的怀抱,觉得自己那会儿一定是发烧烧得糊涂了,高岭之花的太子阿兄怎么会那么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