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大山接过,双手颤抖:“大人……此言当真?”
“咱家从不说谎。”李原抬眼,“但有一条——往后若再有人煽动作乱,你须第一个站出来,指认凶手。”
“是!是!”盘大山连连磕头,“谢大人!谢青天!”
“去吧。”李原摆手。盘大山千恩万谢地退下。
李原看向周文彬。
“周主簿,”他缓缓道,“宜章县令已死,县衙不可一日无主。咱家暂命你代理县令,安抚百姓,清点损失。可能胜任?”
周文彬浑身一颤:“卑职……卑职才疏学浅,恐难胜任……”
“能还是不能?”李原打断他。
周文彬咬牙:“能!”
“好。”李原又写下一道手令,“去府库支银三千两,用于赈灾、修城。账目须清,若有贪墨,你知道后果。”
“卑职明白!”周文彬接过手令,躬身退下。
最后,李原看向钱不多。
“钱先生,”他淡淡道,“赵家账册,在何处?”
钱不多浑身颤抖:“在……在赵府密室……”
“带路。”
“是……是。”钱不多连滚爬爬地起身,引着李原来到赵府。
密室在后院假山下,机关隐蔽。钱不多打开机关,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李原走入密室,只见密室里堆满木箱,箱盖半开,露出白花花的银子。更有一排书架,架上摆满账册。
他随手翻开一本,心头一震,账册上记录居然是贿赂。
某年某月某日,送某官银多少,为何事;某年某月某日,收某商礼多少,办何事。一笔笔,一桩桩,清清楚楚。
更骇人的是,其中竟有英国公、福王、甚至……司礼监某位秉笔的名字。
李原合上册子,看向钱不多:“这些账册,还有谁知道?”
“没……没了。”钱不多颤声道,“只有赵老爷和小的知道。赵老爷说,这是保命的东西,不能让别人知道。”
“保命?”李原笑了,“现在保不住他的命了。”他挥手,赵甲带人进来,将账册全部搬走。
“钱先生,”李原转身,“你可愿戴罪立功?”
“愿!愿!”钱不多连连磕头,“大人要小的做什么,小的便做什么!”
“将这些账册都抄录一份。”李原缓缓道,“原件咱家带走,抄本你留着。若有人来查,你便说……账册被烧了。”
“烧……烧了?”钱不多不解。
“嗯。”李原点头,“赵家昨夜造反,府中起火,账册尽毁。明白么?”
钱不多恍然:“明白!明白!”
李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这些账册是利器,也是祸根。若用得好,可扳倒英国公,震慑朝中那些魑魅魍魉;若用不好,便是引火烧身。
所以他要抄本,要留后手。有些刀得藏在鞘里,才能杀人。
十日后午时,郴州卫大营。
李原坐在帐中,面前摊着那些账册。孙传庭立于一侧,面色凝重。
“李长史,”孙传庭低声道,“这些账册若递上去,朝堂怕是要塌半边天。”
“咱家知道。”李原合上册子,“所以不递。”
“不递?”孙传庭一怔,“那……”
“留着。”李原缓缓道,“账册在咱家手里,英国公便睡不着觉。他睡不着,便会犯错。等他犯错,咱家再出手。”
“可英国公势大,若他狗急跳墙……”
“跳不了。”李原笑了,“孙将军,你可知英国公此刻在做什么?”
“做什么?”
“在写请罪折子。”李原淡淡道,“郴州瑶乱,朝廷已知道是赵家煽动。英国公为保自身,定会将所有罪责推给赵文远。届时他便是‘大义灭亲’的忠臣,咱家若此时动他,便成了‘诬告勋贵’的奸佞。”
孙传庭恍然:“所以李长史要等?”
“等。”李原点头,“等英国公自己露出马脚,以及那些与他有旧的人,一个个跳出来。待到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
他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李长史,”一名亲兵进来禀报,“京城来人了。”
“谁?”
“领头的是个老太监,面生,但持着司礼监的腰牌。”亲兵顿了顿,“他说……是奉太妃娘娘懿旨来的。”
太妃?李原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