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琐予缩了缩脖子:“你问。”
“你那三块碎片里,有没有我的?”
江琐予犹豫了一下:“有。”
“哪条?”
“第一条。”江琐予说,“那个模特的事。”
温景酌看着她,三秒后,笑了:“行,那我告诉你——那条是真的。现在轮到你问我。”
江琐予想了想,问:“你……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害死那个人。”
温景酌的目光移向别处:“没有。他的死成全了我的作品,作品比他活着的价值大。”
江琐予脸色又白了几分。
温景酌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江琐予没说话。
“冷血就对了。”温景酌转身走回去,“在这个地方,热血活不长。”
第一轮交换结束。
温梵森双手抱臂:“明天咱们三个换。我需要知道你手里的碎片具体内容,你也要知道我手里的。”
宋祀烬点头:“可以。”
江琐予小声问:“那我呢?”
“你明天和我换。”温梵森说,“现在先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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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休息,但谁都睡不着。
这迷宫没白天黑夜,天永远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但每个人的身体还遵循着正常的生物钟,困了就想睡,醒了就睁眼。
温梵森靠着墙,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十二块碎片。
她自己的三块里,有一条是假的。
到底是谁放的?
是系统?还是……某个“人”故意设计的陷阱?
如果是系统,那意味着系统的目的不是让她们互相残杀,而是让她们发现这个“假”的存在。
如果是某个人设计的……
会是谁?
她想起在审判之厅最后,镜子里那张笑的脸。
那张脸,好像在等什么人。
等她?
不知道。
她睁开眼,看向其他三人。
温景酌躺在床板上,翘着腿,手里转着那个打火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温梵森注意到,他转打火机的频率比平时快——他在紧张。
宋祀烬坐在桌边,借着微光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写几笔,停一下,抬头看看天花板,然后又低头写。
江琐予缩在角落,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偶尔抖一下,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发抖。
四个人,四种状态。
但有一点相同——都在算计。
算计怎么活下去,怎么把别人手里的碎片弄到手,怎么让自己成为最后那个“集齐所有碎片的人”。
温梵森闭上眼。
她也在算计。
但她算的不是怎么活,而是怎么让四个人都活。
规则说“集齐所有碎片的人可以离开”,但没说“只能一个人离开”。
如果……如果她们能集齐所有碎片,然后同时触碰出口呢?或者,如果她们能证明“真相”不是这些碎片,而是别的东西呢?
可能性很多,需要试。
明天,先和江琐予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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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温梵森第一个醒,她走到江琐予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江琐予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温梵森伸手,轻轻推了推她。
江琐予猛地睁开眼,看到是她,才松了口气:“温、温小姐……”
“该交换了。”
江琐予揉着眼睛坐起来。
温梵森从盒子里拿出自己的三块光片,放在她面前:“你先问我。”
江琐予看着那三块光片,犹豫了一下。
“我……我想问第二条。”她指着那块关于跨国集团和货币崩溃的,“这条,是真的吗?”
“真的。”温梵森说,“那家集团委托的时候,我确实知道他们在转移资产,但那不违法。离岸信托是合法的,我只是利用了法律允许的手段。”
江琐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轮到我问你了。”温梵森拿出江琐予的三块碎片,“第一条,那个慰安妇老人。她自杀的时候,你在现场吗?”
江琐予脸色白了白:“在……在。”
“她死前说了什么?”
江琐予咬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她说……‘谢谢你,让我说出来’。”
温梵森看着她。
江琐予的眼眶红了,但没哭:“我以为她是真的感谢我……后来才知道,她说完那些话,就觉得活够了。我只是……只是帮她加速了死亡。”
温梵森沉默了两秒:“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
江琐予摇头。
“错在只记录,不介入。”温梵森说,“你听他们讲,然后写下来,然后就完了。你从来没想过,讲完之后他们怎么办。”
江琐予愣住了:“你帮他们把痛苦说出来,但没帮他们消化痛苦。说出来之后,那些痛苦反而更清晰了,更没办法假装忘了。”
江琐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温梵森站起来:“下次,听完之后,问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助。”
她转身走开。
江琐予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愧疚,是……被戳穿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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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交换结束。
温梵森走到宋祀烬面前。
“该我们了。”
宋祀烬从盒子里拿出三块光片。
温梵森也拿出自己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你先问。”
又同时停住。
温景酌在旁边看着,笑出声:“你俩这默契,可以组相声了。”
没人理他。
温梵森说:“你先问。”
宋祀烬也不推辞:“你那条假碎片,你怎么看?”
“有人故意放的。”温梵森说,“目的是让我怀疑自己,或者让咱们互相怀疑。”
“你觉得是谁?”
“系统,或者……”温梵森顿了顿,“某个在背后看着咱们的人。”
宋祀烬点头:“现在你问我。”
“你那条关于古墓的,是真的吗?”
“真的。”宋祀烬说,“那是我大二的时候,在湘西做田野调查。当地一个老人带我进山,指着一个土包说那是他祖上的坟。我一看,那土包的形制不像是普通的坟,更像是战国时期的墓葬。”
“你没上报?”
“没有。”宋祀烬推了推眼镜,“我当时想的是,如果上报了,考古队一来,我就没机会仔细研究了。所以我就……偷偷记了位置,想着以后自己来挖。”
“后来呢?”
“后来再去的时候,墓已经被盗了。”宋祀烬的语气没什么起伏,“那个老人也死了,死之前还念叨,说对不起祖宗。”
宋祀烬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后悔吗?”
“这是第三个问题。”宋祀烬看着她,“今天只能换两次,你确定要现在问?”
温梵森笑了:“好,明天问。”
她转身走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交换,每天问问题,每天听对方讲述自己的罪业。
温景酌说他从来没后悔,但有一次他做梦,梦见那个模特站在他床边,盯着他看。醒了之后,他把那幅画卖了,6300万。
宋祀烬说她有一次在梦里回到那个古墓,墓里的东西全没了,只剩一个空空的棺材。棺材里躺着的,是那个老人的脸。
江琐予说她每天都会想起那个老奶奶的话,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她。有时候老奶奶笑,有时候哭,有时候就那么看着她,什么都不说。
温梵森说她有时候会在法庭上走神,看着被告席上那些人的脸,想他们出去之后会干什么。后来她学会了不想,因为想了也没用。
六天下来,十二块碎片的内容,每个人都清楚了。
但真正的“真相”,还没出现。
第六天晚上,温梵森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明天是最后一天。”她说,“咱们必须做个决定。”
“什么决定?”温景酌问。
“谁出去。”
屋里安静了几秒。
江琐予小声说:“不能……不能一起吗?”
“规则没说不行。”宋祀烬说,“但也没说行。如果出口只能一个人通过,咱们挤在一起,可能全死。”
“那就选一个人。”温景酌说,“投票。”
“投票的话,”宋祀烬看向温梵森,“你肯定第一。六天下来,你的碎片我们都有,我们的碎片你也都有。你是最接近‘集齐所有碎片’的人。”
温梵森没说话。
温景酌突然笑了:“我有个主意。”
三人看向他。
“咱们把碎片都放在一起,然后一起走向出口。如果出口只让一个人过,那谁先到谁活,公平。”
“如果出口让所有人过呢?”
“那就一起活。”
宋祀烬想了想:“可行。但有个问题——谁拿着碎片先走?”
“没人拿。”温景酌说,“就放在中间,咱们四个一起走。谁先碰到出口,碎片归谁。”
听起来公平。
温梵森知道,温景酌不是那种讲公平的人。
他肯定在算计什么。
她看向宋祀烬,宋祀烬微微摇头。
看向江琐予,江琐予一脸茫然。
“行。”她说,“就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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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四人走到那扇刻着“出口”的门前。
门是关着的,门上有个凹槽,正好能放十二块碎片。
温景酌把所有人的碎片收在一起,放进凹槽里。
门亮了一下,然后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光。
“走吧。”温景酌率先走进去。
四人并肩往前走。
走廊很长,走了大概五分钟,还没到头。
温景酌突然停住。
“怎么了?”宋祀烬问。
温景酌回头,看着她们,笑得很奇怪。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说,“规则第六条说的是‘集齐所有碎片的人可以离开’,没说‘集齐碎片的人必须第一个离开’。”
温梵森看着他,没说话。
“所以,”温景酌从兜里掏出一块光片,“如果我手里还留着一块,那你们三个手里的碎片,就不算‘集齐’。”
三人低头看自己手里——空的。
碎片都在凹槽里,凹槽在门外,门已经关上了。
“你什么时候留的?”宋祀烬问。
“第一天。”温景酌说,“和江琐予交换的时候,我趁她不注意,多拿了一块。”
江琐予脸白了:“你……”
“别紧张。”温景酌把光片放回兜里,“我没想害你们。只是想试试,这条规则有没有漏洞。”
“试出来了吗?”
“试出来了。”温景酌转身继续往前走,“有。现在咱们四个谁都不算‘集齐’,所以谁都不用消失。走吧,去看看出口到底是什么。”
四人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放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们四个人的脸。
镜子下面有一行字:
【真相:你们从未信任过彼此。】
温梵森看着那行字,心里突然明白了。
这个副本的“真相”,不是那些碎片,不是那些罪业,是——他们四个人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
六天交换,每天问问题,每天回答真话。
但他们从来没相信过对方说的是真话。
温景酌留了一块碎片,是因为他不信她们不会害他。
宋祀烬一直在记录,是因为她不信这个副本会这么简单。
江琐予每天晚上哭,是因为她不信自己能活着出去。
她自己呢?
她也不信。
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怎么让四个人都活。
她算计的方式,是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害人。
这也是一种不信任。
镜子里,四人的脸慢慢模糊,最后变成一行字:
【信任崩解,真相浮现。】
【你们通过了考验。】
【出口已开启。】
房间另一侧的墙突然打开。
外面,是熟悉的中转站。
四人站在中转站里,灯还是那样,惨白惨白的。
温景酌从兜里掏出那块光片,看了一眼,随手扔了。
光片落在地上,碎成粉末。
“所以这副本到底考什么?”他问。
“考信任。”宋祀烬说,“或者说,考咱们有没有可能信任彼此。”
“结果呢?”
“结果……”宋祀烬看向温梵森,“你觉得呢?”
温梵森笑得很轻,很淡:“结果就是,咱们四个都活着。”
温景酌也笑了:“对,这才是最重要的。”
江琐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也笑了。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看着他们三个笑,她就想笑。
笑声在中转站里回荡。
惨白的灯光下,四个人站在一起,第一次有了点“团队”的感觉。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种感觉可能只是暂时的。
下一场副本,他们还是会互相算计,互相试探,互相把对方往坑里推。
但至少现在,此刻,他们都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