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结束的时候,温梵森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破庙门口。庙不大,土墙青瓦,门板歪斜,上头挂着块匾,字迹模糊得只剩半边——勉强能认出个“喜”字。
天色昏沉,分不清是傍晚还是黎明。空气里有股香灰味儿,混着潮湿的木头腐烂的味道。
她低头看自己,衣服换回来了——那件蓝灰色缎面裙子没了,现在是进黑卡晚宴前那身:黑绸衬衫,深灰风衣,裤子还是那条,鞋子也还在。
挺好。
旁边噗通一声,温景酌摔在地上,爬起来拍身上的灰:“系统这传送技术越来越差了,上次好歹是站着,这次直接扔地上。”
宋祀烬站在三步外,正在整理眼镜。江琐予扶着墙,脸色发白,但比之前几回好多了——至少没吐。
“这是哪儿?”温景酌环顾四周。
破庙,荒山,枯树。远处隐约能看到几间土坯房,炊烟袅袅,像个村子。
宋祀烬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系统没给提示?”话音刚落,四人面前同时浮现出一张纸。
暗红色的,边缘发黑,像被火烧过。
【副本名称:红烛照冥婚】
【类型:中式恐怖/冥婚主题】
【难度:★★★★★(已经加过难度了)】
【地点:柳家村(对,又是柳家村,但这次是另一个柳家村)】
【背景:柳家村有个习俗——未婚而亡的女子,需在头七之夜举办冥婚,择一男子“配阴婚”。若男子自愿,则女子入土为安;若男子拒绝,则女子怨气不散,化为厉鬼。】
【本次任务:你们四人中,有一人被选中为“鬼新娘”的配婚对象。第七日,披霞帔入棺合葬。若鸡鸣三遍前未哭出血泪,则永世为鬼妻。】
【特别提示:鬼新娘已经等了七十年。她很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Joker:我不当评委了,我来当嘉宾。惊不惊喜?意不意外?=v=】
温梵森盯着那行字。
Joker要来?
“披霞帔入棺合葬?”温景酌念出声,“谁披?谁合?”
“我们四个里有一个。”宋祀烬推了推眼镜,“被选中的那个。”
“怎么选?”
没人知道。
纸上的字开始变化,重新组合:
【规则详解:】
【1. 你们将入住柳家村,以“远亲”身份参加冥婚仪式。】
【2. 鬼新娘会在七日中选择她的“夫君”。被选中者,第七日子时,需披霞帔入棺,与新娘合葬。】
【3. 若能在鸡鸣三遍前哭出血泪,则可破局而出;否则,永世为鬼妻。】
【4. 血泪需真心——不是哭就行,是真的痛彻心扉,泪中带血。】
【5. 其他人可协助,但不可代替。】
【6. 若七日无人被选中,则全员淘汰。】
“六条规则,条条要命。”温景酌总结,“所以我们要在七天里,想办法让鬼新娘选中别人,或者……让被选中的人哭出血泪。”
“血泪需真心。”宋祀烬重复,“不是随便哭就行的。得真的痛。”
“怎么痛?”江琐予小声问,“失去至亲?失去挚爱?”
“可能。”宋祀烬点头,“也可能……想起自己做过的最恶的事,后悔到哭。”
温梵森没说话,她在想另一件事。
林家的人呢?不是说有30个林家人吗?怎么一个都没看见?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不是喜庆的那种,是丧事用的——铜锣闷响,铙钹刺耳,混在一起,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锣鼓声越来越近,一支队伍从村子方向走过来。
最前头是两个纸人,穿着白衣,戴着高帽,手里拿着哭丧棒。后面是八个抬棺的——也是纸人,抬着一口小棺材,棺材是红色的,漆面鲜亮,像新嫁娘的妆奁。再后面,跟着一群村民,男女老少都有,都穿着素服,低着头,一声不吭。
队伍从四人身边经过,没人看他们一眼。只有棺材经过时,温梵森听见了一声笑,很轻的,女人的笑声,从棺材里传出来。
她转头看向棺材,棺材盖是盖着的,但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
苍白,纤细,指甲涂着红色的蔻丹,那只手在棺材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叩叩。
然后缩了回去,队伍走远了,消失在村子的方向。
温景酌咽了口唾沫:“刚才那个……是鬼新娘?”
“应该是。”宋祀烬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红色的棺材,纸人抬棺,这是冥婚的规格。棺材里装的,应该就是那个等了七十年的新娘。”
“她刚才笑了。”江琐予小声说,“还……还伸手了。”
“她在看我们。”温梵森说,“在选。”
选谁当她的夫君。
四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温景酌开口:“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进村?还是在这破庙里等?”
“进村。”温梵森转身朝村子走去,“躲不掉的。”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都是土坯房。每家每户门口都贴着白纸,纸上写着“奠”字。村中央有块空地,空地上搭着个棚子,棚子里停着那口红棺材。
棺材前摆着供桌,桌上放着香炉、烛台、三牲供品。供桌两侧,坐着几个老人,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超度。
四人刚走进村子,就有人迎上来。
是个老头,六十来岁,驼背,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他穿着灰布棉袄,手里拄着根拐杖,走到四人面前,上下打量。
“城里来的?”他问。
“是。”温梵森说,“我们是……远亲。听说村里办冥婚,来看看。”
老头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远亲?好啊,好啊……新娘等了几十年,终于等到亲人了。”
他转身,朝村里走:“跟我来。给你们安排住处。”
四人跟上。
老头边走边说:“我叫柳三爷,是这村的里正。你们来得巧,后天就是头七,要办大礼。”
“后天?”宋祀烬脚步一顿,疑惑地问,“不是说七天吗?这怎么算的?”
柳三爷一拍脑门:“瞧我这张嘴,没说清楚。我是说,离办大礼的日子,就剩后天、大后天这么几天了。这‘头七’啊,是从新娘‘回来’那天算起的,昨天是第一天,今天是第二天。到第七天,才是正日子。”他掰着指头数了数,“所以,准确说,是五天后。”
所以还有五天,五天时间,鬼新娘会从他们四个里选一个。
选谁?怎么选?
柳三爷带他们到一间空房前。房子比其他的稍好点,青砖墙,瓦片顶,门口还挂着个灯笼。
“这是村里最好的房子了。”他说,“以前是村长家的,后来村长死了,就空着。你们将就住。”
他推开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放着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黄豆大。
“晚饭会有人送来。”柳三爷说,“晚上别出门。听见什么都别开门。”
又是这套。
温梵森已经习惯了。
柳三爷走后,四人进屋,关上门。
“五天。”温景酌往床上一坐,“五天后,我们中间有一个人要躺进那口棺材,和鬼新娘睡觉。”
“不是睡觉。”宋祀烬纠正,“是合葬。”
“差不多。”温景酌摆手,“关键是那个‘哭出血泪’。谁有把握?”
没人说话,哭出血泪,还得真心——这要求太抽象了。
“也许不是真哭。”温梵森开口,“‘血泪’可能是个比喻。”
“比喻什么?”江琐予问。
“比喻代价。”温梵森说,“用你最珍贵的东西,换一条命。”
屋里安静了几秒。
温景酌突然笑了:“行,那就看谁最会演戏。反正我们四个,别的不会,装模作样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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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玉米糊糊配咸菜,还有一个馒头。
送饭的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孝服,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把饭放在门口,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江琐予看着她的背影:“她……好像很伤心。”
“可能是新娘的亲戚。”宋祀烬说。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四人轮流守夜。温梵森守第一班。她坐在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村里很黑,只有棺材棚那儿点着几盏白灯笼,昏黄的光照出棺材的轮廓。供桌上的香火明明灭灭,像鬼火。
半夜的时候,她听见了声音。
笑声。
女人的笑声,从棺材那边传来。
很轻,但很清楚。
后面是脚步声,有人——或者有东西——在朝这边走。
温梵森握紧裁纸刀。
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是敲门声。
叩叩。叩叩叩。叩叩。
三长两短。
温梵森没动。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开门呀……我知道你在里面……”
温梵森还是没动。
“我是新娘呀……来看看我的新郎……”
新郎?温梵森低头看了看自己,她是女的。
鬼新娘找新郎,找她干嘛?
“你不开门,我就进来了哦……”
门闩开始自己动,一点一点往外滑。
温梵森站起来,退到床边,叫醒其他三人。
温景酌迷迷糊糊睁开眼:“干嘛?”
“有客人。”
门闩滑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门外传来一声轻叹:“算了……今天不是时候。明天再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温梵森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棺材棚那儿,站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她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脸。但她慢慢转过头——半张脸。
惨白又精致,像画出来的。
她对着温梵森的方向,笑了一下。
之后消失了。
温梵森放下刀。
“看见什么了?”宋祀烬问。
“鬼新娘。”温梵森说,“她来找‘新郎’。”
“找谁?”
“不知道。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温景酌躺回去:“看来她还没选好。继续睡吧,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村里开始忙活。
杀鸡宰羊,蒸馒头,贴喜字——虽然是冥婚,但该有的仪式一样不少。村民们脸上看不出喜色,但也看不出恐惧,就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四人出门,在村里转悠。经过棺材棚时,温梵森停下来。
棺材盖还是盖着的,但缝隙比昨天大了点。她走近几步,往里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能闻到一股味,不是腐烂的臭味,是香粉味,混着胭脂的甜腻,还有一点点……血腥。
“别靠太近。”宋祀烬提醒。
温梵森退后几步。
就在这时,棺材里又传来笑声:“呵呵……”
很轻,但很近,一只手从棺材缝里伸出来,朝温梵森招了招。
温梵森没动。
那只手招了几下,见没反应,又缩了回去。
笑声也停了。
温景酌在旁边看着,小声说:“她在撩你。”
“闭嘴。”
“真的。”温景酌一本正经,“又是笑又是招手,这不是撩是什么?”
宋祀烬推了推眼镜:“按冥婚习俗,鬼新娘确实会主动‘选’夫君。她的举动,可能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谁最合适。”宋祀烬说,“或者……谁最弱。”
温梵森看向江琐予,她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不是我……”她小声说,“我没对她笑……”
“别紧张,不一定是你。”
四个里,谁最容易被选中?
温景酌?嘴太毒,鬼可能不喜欢。
宋祀烬?太冷静,鬼可能觉得没意思。
她自己?太冷淡,鬼可能怕。
江琐予?胆小,好欺负,容易哭。
“看我干嘛?”江琐予往后缩。
温梵森收回视线:“没什么。走吧,去问问柳三爷,这新娘到底什么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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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爷家在三间房里最大的一间,门口晒着玉米棒子。四人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抽旱烟。
“来了?”他磕了磕烟袋锅,“坐吧。”
屋里只有两条长凳,四人挤着坐下。
“想问新娘的事?”柳三爷开门见山。
“对。”温梵森说,“她是谁?怎么死的?为什么等了七十年?”
柳三爷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沙哑:“她叫柳三娘,是柳家村的人。七十年前,她才十八岁,长得好看,村里后生都喜欢她。她爹给她定了门亲,是隔壁村的,家里有钱。”
“后来呢?”
“后来……”柳三爷抽了口烟,“后来那男的死了。死在他们成亲前三天。”
“怎么死的?”
“被土匪打死的。”柳三爷说,“那年头乱,土匪多。他去镇上置办聘礼,路上遇到土匪,被抢了东西,人也杀了。”
温梵森听着,没打断。
“柳三娘知道后,哭了一天一夜。她爹说,人死了就算了,再找一家。她不干,说要给他守寡,她爹骂她,她就跳了井。”
“跳井?”
“对。”柳三爷点头,“等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她爹后悔啊,天天哭。后来村里人商量,说给她办个冥婚,让她和那男的配阴亲,也算成全她。但那男的已经埋了,棺材都钉死了,挖不出来。就只能……只给她一个人办。”
“一个人怎么冥婚?”
“就……找个东西代替。”柳三爷说,“扎个纸人,写上那男的名字,放棺材里,和她一起埋。”
“埋哪儿了?”
“就埋在后山。”柳三爷指了指窗外,“那座山,叫喜娘山。她的坟就在半山腰。”
“那她怎么会……变成鬼新娘?”
柳三爷抬起头,看着四人,眼神复杂:“因为那个纸人,不是她未婚夫的名字。”
“什么意思?”
柳三爷叹了口气:“她爹……不识字。找人写名字的时候,找错了人,写错了字。那纸人上的名字,不是她未婚夫的,是……是另一个人。”
“谁?”
柳三爷摇摇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没人知道。但柳三娘的魂,就一直困在那儿,等那个人来娶她。一等就是七十年。”
温梵森听完:“所以她现在选夫君,其实是在选那个‘名字’的主人?”
“可能是。”柳三爷说,“也可能……是在选替身。谁知道呢?”
他站起来,送客的意思:“你们自己小心。后天就是头七,她会在那天夜里选定人。被选中的,子时就要入棺。”
四人走出柳三爷家,站在门口。
“纸人的名字写错了。”宋祀烬说,“所以她等的人,根本不存在。”
“那她等什么?”江琐予问。
“等一个‘替身’。”温梵森说,“等一个愿意替那个名字娶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