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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判官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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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秒你妹!三秒!最多三秒!”

“那就三秒!”

光球的颜色已经从纯白变成灰黑。最后几根丝线崩断的瞬间,整个球体“咔嚓”一声裂开。

裂缝中涌出刺目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温梵森。

她听见了那个AI最后的声音:

“协议完成。镜渊关闭。使用者温梵森,罪业已标记。祝你在接下来的轮回中……好运。”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温梵森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喜堂的地上。

周围一片狼藉。长明灯全灭了,镜子碎了一地,碎片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喜堂的桌椅东倒西歪,红绸被扯得到处都是。

她撑起身子,浑身像被碾过一样疼。头更是痛得快要裂开——判官之眼彻底消失了,她能感觉到。那种特殊的“视野”没了,只剩一片正常的、乏味的现实。

“醒了?”温景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梵森转头。他靠在一张翻倒的桌子旁,衬衫被撕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有擦伤,但看起来还算完整。打火机已经彻底报废了,被他随手丢在地上。

宋祀烬坐在不远处,正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她眼镜碎了一片,额头上贴着块布条——估计是从衣服上撕的。江琐予躺在她旁边,还在昏迷,但胸口有起伏,应该还活着。

苏绾和苏菱姐妹不见了。

那面西洋镜也不见了——不,不是不见了,是碎了。地上到处都是玻璃碴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她们呢?”温梵森哑着嗓子问。

“走了。”宋祀烬抬头,“核心关闭的瞬间,镜渊崩塌,她们的魂魄就解脱了。苏绾脸上的眼睛消失了,变回一张正常的脸——虽然还是碎的。苏菱的脸也从肿胀恢复了原样。姐妹俩手拉着手,对我们鞠了一躬,然后就……消散了。”

温梵森沉默。

“孙师傅呢?”

“跑了。”温景酌撇嘴,“镜子碎的时候那老东西就溜了,纸身子跑得还挺快。估计是怕我们找他算账。”

温梵森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她走到镜子碎片前,蹲下,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片。

碎片里映出她的脸。

苍白,疲惫,眼下乌青,但……还是那张脸。没有多出眼睛,也没有少块肉。

判官之眼确实没了。

她试着集中精神,想象那种灰化视野——什么都没有发生。视线依旧普通。

“感觉怎么样?”宋祀烬走过来,“你昏迷了大概十分钟。”

“像被车撞了。”温梵森实话实说,“能力没了。”

“意料之中。”宋祀烬推了推眼镜——虽然只剩一片镜片,姿势依旧标准,“但你还活着,这比预想的好。”

温梵森看向她:“你们怎么出来的?”

“镜渊崩塌的时候,出现了一条通道。”宋祀烬说,“我们拖着你和江琐予跳进去,再睁眼就在这儿了。副本好像……结束了。”

话音刚落,四人面前同时浮现出一张暗红色的纸。

和最初那张请柬很像,但字迹不同:

【副本:阴喜宴】

【状态:已完成(非标准结局)】

【参与人员:温梵森、宋祀烬、温景酌、江琐予】

【任务评估:成功解除核心怨念,释放被困魂魄,副本永久关闭】

【奖励结算中……】

纸面字迹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浮现:

【温梵森:贡献度47%,奖励‘罪业货币’470点,能力‘判官之眼’已剥离,追加标记‘罪业共鸣者’(后续副本难度+200%)】

【宋祀烬:贡献度28%,奖励‘罪业货币’280点,轮回物品‘溯痕笔’经验值提升】

【温景酌:贡献度20%,奖励‘罪业货币’200点,轮回物品‘冥焰打火机’燃料耗尽,可修复】

【江琐予:贡献度5%,奖励‘罪业货币’50点,特殊状态‘灾厄共鸣体’轻微激活】

奖励悬殊得刺眼。

温梵森贡献最高,但代价也最大——能力没了,还背了个要命的debuff。江琐予贡献最低,只拿了50点,但那个“灾厄共鸣体”是什么鬼?

江琐予这时也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看到面前的纸,愣了几秒,小声说:“我……我有50点?”

“恭喜。”温景酌懒洋洋道,“够买包糖吃。”

宋祀烬没理会他的调侃,盯着纸面继续看。

纸的下方又浮现新内容:

【副本关闭,十秒后传送回‘中转站’】

【倒计时:10、9、8……】

“中转站?”温景酌挑眉。

“……7、6、5……”

温梵森把镜子碎片扔掉,站直身子。

“……4、3、2……”

她看向其他三人。宋祀烬对她点了点头,温景酌咧嘴笑了笑,江琐予怯生生地看过来。

“……1。”

眼前一黑。

再亮起来时,他们已经不在喜堂了。

---

这里像个机场候机厅。

但更破,更旧,更诡异。

空间不大,大概一个篮球场大小,天花板很高,吊着几盏惨白的日光灯,灯管滋滋响,光线忽明忽灭。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裂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四面墙刷着剥落的绿漆,墙上歪歪扭扭贴满了各种纸张——有符咒,有通缉令,有残缺的地图,还有用血写的歪斜字迹:“别信他们”“快逃”“没有出路”。

厅里摆着几排塑料椅,大部分都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海绵。角落里有个饮水机,但水桶是空的,出水口锈死了。

厅里不止他们四个。

还有其他人。

温梵森迅速扫了一圈:七个人,分散坐着。有男有女,穿着打扮各异,但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疲惫和警惕。他们也在打量新来的四人,眼神里混着好奇、评估和不易察觉的敌意。

“新人?”一个坐在前排的中年男人开口。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松垮,头发油腻,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推销员,“哪个副本出来的?”

“阴喜宴。”温景酌随口答,找了个还算完整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阴喜宴?”另一个女人惊呼。她三十来岁,戴眼镜,穿职业套裙,但裙子破了,高跟鞋也掉了一只,“那个副本不是号称新人死亡率90%吗?你们……全活了?”

“显而易见。”温景酌摊手。

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

温梵森看过去。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穿黑色连帽衫,头发染成银灰色,正低头玩手机——这里居然有信号?他头也不抬地说:“活是活了,但看你们这狼狈样,估计也是苟延残喘。”

“总比死了强。”宋祀烬平静回应,也找了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这个“中转站”。

温梵森没坐。她站在厅中央,继续观察除了他们,这里总共七个人:落魄推销员,职业女性,银发男,一个胖乎乎的老头,穿着厨师服;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背着一把吉他;一个中年大妈,手里攥着串佛珠;还有一个……小女孩?

大概七八岁,穿着脏兮兮的公主裙,抱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独自坐在角落,低着头不说话。

“这地方怎么还有小孩?”江琐予小声问。

“谁知道。”温景酌耸肩,“也许人家是资深者,装嫩呢。”

“别瞎说。”职业女性瞪了他一眼,“那孩子是上个副本的幸存者,全家都死了,就她一个活下来。怪可怜的。”

温梵森多看了小女孩一眼。

小女孩似乎察觉到视线,抬起头。

温梵森对上一双眼睛——很黑,很静,不像孩子的眼睛。

小女孩看了她两秒,然后咧开嘴,笑了。

笑容天真无邪。

但温梵森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各位。”落魄推销员站起来,拍了拍手,“既然又有新人加入,那按规矩,我先介绍一下情况。”

他清了清嗓子:“这里是‘轮回中转站’,所有完成副本的契者都会被传送到这里。可以休息,可以交易,可以组队,也可以……解决私人恩怨。”

“这里安全吗?”厨师老头问——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相对安全。”推销员说,“禁止斗殴,禁止杀人,违反者会被‘清理’——具体怎么清理,我没见过,但听说很恐怖。”

“能待多久?”银发男终于放下手机,抬头问。

“直到下一张请柬出现。”推销员说,“时间不定,短则几小时,长则几天。请柬出现后,必须在半小时内进入下一个副本,否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厅里又安静下来。

温梵森走到墙边,看那些贴着的纸张。

符咒她看不懂,通缉令上的人名陌生,地图残缺得厉害。但那些血字……

“别信他们”——“他们”是谁?

“快逃”——往哪儿逃?

“没有出路”——是绝望的宣泄,还是事实?

她伸手,想撕下一张仔细看。

手指刚碰到纸边缘,纸突然自燃了。

蓝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纸,烧成灰烬,连墙皮都没烧到。灰烬飘落在地,组成一行新字:

【禁止破坏公共设施。初犯警告。】

字迹维持三秒后消散。

温梵森收回手。

看来这里的规则很严格。

“温小姐。”宋祀烬走过来,压低声音,“我观察了,这里应该有某种监控机制。那些灯——灯光扫过时,墙上的血迹会微微发亮。”

温梵森抬头看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光确实在缓慢移动,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空间。

“还有那些人。”宋祀烬继续说,“七个人里,至少三个在撒谎。”

“怎么看出来的?”

“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宋祀烬推了推眼镜,“推销员说话时右手一直插在兜里,可能在摸武器。银发男玩手机的手指在颤抖——不是怕,是兴奋。那个小女孩……”

她顿了顿。

“她的心跳频率,我数了,每分钟只有四十下。这不是正常孩子的心率。”

温梵森看向角落里的小女孩。

小女孩还在笑,抱着兔子玩偶,轻轻摇晃身体,像在哼歌。

但仔细看,她的眼睛没有焦点。

她在“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这里没有正常人。”温梵森总结,“包括我们。”

“同意。”宋祀烬点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不要和他们接触?还是保持距离,等下一张请柬?”

温梵森想了想:“接触。但保持警惕。我们需要更多关于这个‘轮回’的信息,他们比我们知道的多。”

“风险很高。”

“但值得。”温梵森说,“我已经被标记了,下一个副本难度翻倍。如果不提前获取情报,死得更快。”

宋祀烬没反对。

两人走回座位区。温景酌已经和银发男聊上了——或者说,在互相试探。

“所以说,你们在阴喜宴里把镜子砸了?”银发男挑眉:“牛逼啊。那镜子我听说过,是那个副本的核心,但从来没人成功破坏过。”

“运气好。”温景酌敷衍道:“你们呢?从哪个副本出来的?”

“我?‘夜哭郎’。”银发男咧嘴笑,“也是个中式恐怖本,讲小孩怨灵的。我一把火把祠堂烧了,通关。”

他说得轻巧,但温梵森注意到他脖子上有道新鲜的抓痕——很深,像孩子的手抓的。

“夜哭郎的奖励是什么?”宋祀烬插话。

银发男看了她一眼:“300货币点,外加一件轮回物品——‘哭童的铃铛’,摇响能吸引鬼怪注意力,但只能用三次。”

他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铃,铃铛上刻着扭曲的孩童面孔。

“不错。”温景酌评价:“功能性道具。”

“你们呢?”银发男反问,“阴喜宴奖励应该更丰厚吧?”

“还行。”温景酌避重就轻,“也就几百点,加些破烂。”

他没提温梵森的能力剥离和debuff,也没提江琐予的特殊状态。信息要保留。

这时,推销员又站起来:“各位,既然人齐了,我建议咱们开个小型交流会。分享一下各自副本的情报,为下一场做准备。如何?”

“怎么保证情报的真实性?”职业女性质疑,“万一有人撒谎呢?”

“那就靠大家自己判断。”推销员笑道,“但我觉得,在这种地方,隐瞒情报对谁都没好处。多知道一点,活命的概率就大一点。”

他说得有道理,但温梵森不信他。

不过她还是举了手:“我同意。”

其他人陆续表态。最后只有小女孩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那从我开始。”推销员坐下,“我叫张德全,第三个副本。前两个分别是‘鬼打墙’和‘尸变’,都是中式恐怖。我总结的经验是:大部分副本的核心都是‘执念’,找到执念源头,就有机会破局。”

“执念源头怎么找?”厨师老头问。

“问鬼,问线索,或者……”张德全顿了顿,“用能力,看。在座各位应该都有点特殊能力吧?轮回给的,或者自带的。”

厅里没人接话。

能力是底牌,不能轻易暴露。

张德全也不在意,继续:“我的能力是‘讨价还价’,能和鬼怪进行有限度的交易。代价是每次使用会消耗寿命——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划算。”

他苦笑:“所以能不用就不用。”

接下来是职业女性。她叫李薇,第二个副本,第一个是“镜中鬼”,刚结束的是“夜哭郎”——和银发男一样,但她是从另一个分支线出来的。

“我的能力是‘账本’。”李薇说,“能看到一个人或鬼身上的‘债务’——不是钱债,是命债、情债、孽债。债务越重,鬼怪攻击性越强。”

很实用的侦察能力。

银发男自称“阿K”,也是第三个副本。能力是“纵火犯”——能点燃灵体,但消耗精神力。

厨师老头叫王福贵,第一个副本刚过,能力是“尝毒”——吃下任何东西都能分析成分,包括鬼怪的食物。

瘦高年轻人叫林弦,第二个副本,背着的吉他是轮回物品,弹奏能暂时安抚鬼怪情绪。

中年大妈叫赵桂花,第一个副本,能力是“念佛”——念经时能形成微弱防护罩,但效果随鬼怪怨气增强而减弱。

最后是小女孩。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女孩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温梵森脸上。

“我叫……妞妞。”她声音细细的,带着孩童的软糯,“我……我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力。爸爸妈妈死了,我就到这里了……”

她在撒谎。

温梵森能感觉到——不是靠能力,是靠直觉。这孩子的平静太反常了。

但没人戳穿。

“好了,到你们了。”张德全看向温梵森四人,“新人,介绍一下?”

温梵森和宋祀烬对视一眼。

宋祀烬先开口:“宋祀烬,能力‘墨痕回溯’,能在书写痕迹上看到过去影像。”

“温景酌,‘冥焰’打火机,对灵体特攻。”

“江琐予……我、我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力……”江琐予小声说。

最后是温梵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平静地说:“温梵森,能力‘判官之眼’——已经没了。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阿K笑出声:“没了?怎么没的?”

“关闭镜渊的代价。”温梵森实话实说,“我还被标记了‘罪业共鸣者’,下一个副本难度翻倍。”

这话像投进湖面的石头,激起涟漪。

张德全眼神闪烁:“难度翻倍……那你可惨了。下一个副本估计是地狱模式。”

李薇推了推眼镜:“但你也算做了件好事——永久关闭了一个副本,以后不会再有人被拉进阴喜宴了。”

“好事?”阿K嗤笑,“在这种地方当好人是嫌命长。”

温梵森没接话。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选择是她做的,代价她自己担。

“交流会到此为止吧。”张德全站起来,“大家休息一下,等请柬。我建议……有能力的带带没能力的,组队进下个副本。单人难度太高了。”

组队邀请。

温梵森看向宋祀烬和温景酌。

宋祀烬对她轻轻点头。温景酌耸肩:“我没意见,反正一个人也是玩,四个人也是玩。”

江琐予赶紧说:“我、我也想跟你们一起……”

“那就这么定了。”温梵森说,“我们四个继续组队。”

张德全看向其他人:“还有谁要组?”

李薇犹豫了一下:“我……我想跟有经验的一起。阿K,你组吗?”

阿K咧嘴笑:“行啊,带上你。老王,你呢?”

厨师老头王福贵摇头:“我、我想跟那小姑娘一起……”他指了指妞妞,“孩子可怜,我照应一下。”

林弦和赵桂花都表示想单人试试。

分组就这么定了。

温梵森四人一组,阿K和李薇一组,王福贵和妞妞一组,剩下两个单人。

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梵森走到角落,靠墙坐下,闭上眼睛。

判官之眼没了,头还在隐隐作痛。她能感觉到,那个“罪业共鸣者”的标记像烙印一样刻在灵魂深处,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波动。

下一个副本,难度翻倍。

她能活下来吗?

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她还活着。

还有队友——虽然各怀鬼胎,但暂时还能合作。

这就够了。

休息了大概两小时,墙上的灯突然全部熄灭,厅里陷入黑暗。

几秒后,一盏红灯亮起,投下一束光柱。

光柱中,缓缓浮现出四张暗红色的请柬。

新的副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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