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以为隐蔽地去瞄郝克托的脸色,好像不太情愿。
郝克托看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己的脸色,抿着嘴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在犹豫,好像那寄人篱下,要处处看人脸色的小孩,心里那点不快又化作愧疚和心疼,密密地扎在心尖。
“确定要这个了?”
岑宜轻轻应了一声:“嗯。”
郝克托拿过他的终端给他付钱。
结算界面显示出郝克托的账户余额,岑宜眼睛一下就瞪得溜圆。
好长,好长的一串数字,多得他都要数不清了。
“好了,拉斐尔会帮你办过户手续,等会去就可以直接入住。”
郝克托把终端还给岑宜。
“喔!谢谢爸爸!”
郝克托嘴角往下压,只几秒,没压住,最终还是浅浅地笑起来,曲指用骨节敲他光洁的额头。
有求于人,得了好处才叫一声爸爸。
滑头。
郝克托宽厚的手掌上下抚摸岑宜的后颈,像一只在试探该从什么角度叼起幼崽的雄兽:“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下一次清理据点,你是不是得跟我一起去。”
岑宜的笑容顿时一滞,照片似的凝固在脸上:“父亲……”然后打开自己账号,开始计算自己购买那套房子的可能性。
郝克托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拍拍他的后背:“去玩吧。”
岑宜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不知道郝克托是不是真的要他去:“父亲,真的要去吗?”
郝克托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一边翻看一边说:“不去。”
“好。”岑宜雀跃地走掉了。
郝克托叹气。
还能怎么办?
去过一次,夜里就辗转反复地睡不着觉,他去看了几次都没睡着,一直到天快亮起来,他才勉强眯了一会儿,也就一会儿,第二天蔫头巴脑的坐在他身边直打瞌睡。
他只能说,不去了,以后有机会再学。
身体本来就不好,再熬病了可怎么办。
岑宜走在路上,一蹦一跳地像只小鹿,碰到加百列还热情地朝他挥手:“父亲已经帮我把房子买好了,在墨香里!”
“这么快。”加百利惊讶过后想到前两天夜里郝克托频频夜起模样,也没那么惊讶了,调笑,“怎么哄得你父亲对你百依百顺。”
一张嘴什么事都点头。
“没有哄,因为父亲很大方。”
和加百利打过招呼,岑宜又去找沈玉书分享喜悦。
沈玉书已经能下地了,岑宜过去的时候,他正在扶着床尝试自己自己走动。
岑宜赶紧过去扶着他。
沈玉书握着他的手坐下来,没等岑宜开口,就说:“让我猜猜,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我?”
岑宜捂着脸:“我看起来很高兴吗?”
“你说呢?”满脸的笑遮都遮不住。
“父亲给我买好房子了,在墨香里,以后我工作日就住那边,周末再回宫殿。”
“墨香里……”沈玉书对这个地方有印象,是新建起来的别墅区,为了工作方便,他在学校附近也有一个房子,虽然不在墨香里,但距离不远。
“你的身体怎么办?”
虽然不是很清楚岑宜的真正情况,但根据他从前去宫殿授课,中途被医生打断带岑宜检查身体的次数,他的状况应该不是很好。
岑宜站起来在沈玉书面前转了一圈:“我没事,很健康,父亲会安排好的。”
岑宜真心觉得自己没什么事,他每天都有锻炼身体,胳膊上还有肌肉呢,用力的时候很明显。
但大家总是很紧张,自己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检查,尤其是沈玉书,岑宜觉得他现在还不如自己健康。
“沈老师,我要去上学了。”
岑宜兴奋得坐不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沈玉书失笑:“怎么和没上过学的小朋友一样。”那些第一次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就是这样兴奋:“去上了学,发现不合心意可以来老师这里哭。”
“就是没上过才兴奋。”岑宜左右摇晃脑袋,耳朵泛红,“才不会。”
“幼儿园也没读过吗?”
岑宜实话实说:“没有。”
沈玉书脸上地笑容褪去几分,说来确实奇怪,他教导岑宜的时候,他几乎什么也不懂,这么大的孩子,不应该的。
当时岑宜的身份尚未公开,身上谜团重重,他就没有深究,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学生。
现在,沈玉书看着眼前兴奋的岑宜,忍不住脱口而出:“为什么没不读书?”
是陛下和殿下不允许?
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处境才会长到十多岁都不识字,不会算数?
岑宜突然冷静下来,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沈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