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星回来得匆忙,行进路线也非常隐蔽,几乎没有人知道他这次回归。
他落地后直接前往弟弟关云阳所在一家医院。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地方,关星看见路上绿化带里漂亮的花草树木,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像是快乐,又像是不舍。
车子平稳停住,司机说:“关先生,医院到了。”
他下车,在阳光中抬头,医院大楼的最上面写着几个明晃晃的大字:“首都第一精神卫生中心。”
这是一家著名的精神病院。
他整理了一下仪容,抬脚走进大门,从进入医院的那一刻开始,空气中就弥漫着浓烈的药味,不论是病人,家属还是医护人员,他们来来往往,也几乎不会发出多余的声音。
近乎死寂的氛围。
精神病院不同于普通医院,来这里看病人是需要预约的。
关星先到护士站登记,核实身份。
护士看见这个本该在赫里斯帝国的总统之子也没有多少意外,这里时常会来往很多大人物。
确认关星的身份没有问题之后,护士给了他一张探视证,最后由另一位护士带领着进入探视室。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病人坐在轮椅上,身体用束缚带固定着,被护士从另一间探视室推出来。
关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人神情萎靡,裸露在外的肌肉有些萎缩,如果没有那些束缚带,他可能根本坐不住。
看起来,他已经卧床不起很久了。
关星收回目光,心中升起一丝寒凉。
“护士小姐,方便问问刚刚那个病人在这里住了多久吗?”
“没有很久,两个月吧。”护士回头看了一眼,“您先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将您的弟弟带过来。”
“麻烦你了。”关星笑着向她道谢,神情看起来有些勉强。
只是两个月就会变成那副憔悴的模样吗?
很快,探视室的门就传来响动,关星循声看去,关云阳在一个护士的搀扶下,缓慢走进来。
比预想中的要好,至少不是坐在轮椅上。
在关星离开艾尔多拉之前,关云阳还是一个个健健康康的壮小伙。
在诸位兄弟姐妹中,他并不显眼,也从不主动争抢些什么。
关星长叹一声:“你的身体如何了?”
关云阳在看见关星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激动,但很快归于平静:“大哥回来了,难为你跑一趟。就这样,不会更糟糕了。”
关星是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人,如何能依靠。
“你的病具体是什么情况?怎么会突然得神经退行性疾病?”母亲是这么告诉关星的,但关星想听听关云阳的说法。
果然,关云阳露出一个讥讽又无力的笑容,浅淡而艰难,只一瞬间,就被沉沉的疲惫掩盖了,像是雨天的云层,乌云重重叠叠,透不过一丝光。
“他们是这么告诉你的。”他没有要辩解的意思,没有意义,“他们说是,那就是吧。”
“这里治不好你,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即便治不好,能缓解一些也是好的。”
“没有,没有治好的可能。”关云阳的头深深地低下去,“她下手,非常决绝,从来都不会给人翻身的机会。”
“到底是什么病?为什么……这么突然?”
关云阳陷入良久的沉默,只回答了前面一个问题:“……精神力损毁。”
关星到抽一口凉气:“损毁……”这精神力伤病中最严重的那一档。
“现在关于精神力的治疗技术很先进,不说完全治好,但肯定能治愈一部分。”
关星暂时对关云阳的话持保留态度,关云阳又不是医生,而这里的医生,八成不会真心给他治病,说的话,自然也没有那么可信。
真实情况究竟如何,还未可知。
留在这里,才是真的没指望,身子拖也拖坏了。
要不了多久,关云阳就会像刚刚他看见的那个病人一样,坐在轮椅上,几近死亡。
“你想帮我?”关云阳像是看见了什么可笑的事,“为了什么?与我结盟吗?我们俩?”
一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土埋到脖子的残废,和一个远离艾尔多拉,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真正回来的“外交信使”。
这真的很可笑。
“我只是不希望看着长大的弟弟就这样死去,而且,我一个人在赫里斯,很孤单。”
关云阳仔细观察关星的神情,发现他貌似真的是这么想的:“这就是你的诉求?”他几乎是发自内心地感叹:“大哥,你真天真。”
或许离开艾尔多拉,在赫里斯过一辈子,对关星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关云阳精神不好,说了这几句就没什么力气了,关星和护士一起送他回去。
然后,关星发现,关云阳居然住在普通病房。
最常见的那种四人间。
关星不能进去,只能站在门外看。
他在最里面靠窗的床位,床铺分布在四个角落,中间是一条走廊,同一边的两个床位之间挂了一条帘子遮挡,几乎没什么隐私可言。
目送关云阳进去之后,关星问关云阳的主治医生要了他的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