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周的神情在回忆中愤怒起来:“学界有自己的潜规则,不论哪个领域。在我还没有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发表了一篇关于精神力领域的论文,正是那篇论文,让我在生物学界崭露头角。”
“大家夸赞我,说我年轻有为,可根本不是这样!”陈周的情绪激动起来,被束缚的四肢在有限的空间里激烈挣扎,大声嘶吼,“那只是我十七篇论文中,最不起眼的一篇!”
审讯员几乎已经预料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其他所有的论文,全部都挂在我当时的导师。”说到“导师”二字的时候,陈周的脸上出现显而易见的厌恶,“那个死老头子的名下。”
他们不由自主地放缓呼吸。
陈周的资料显示,他的导师是生物学领域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如果事件属实,这会是一次性质恶劣的学术盗窃事件。
“他教导我们的时间并不长,几乎所有的实验都是由我们几个学生自己完成的。我的大师姐,她对我们几个师弟师妹很好,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她在教。”
提起这个师姐的时候,陈周的神情软化,有几分恍惚,太遥远了,一起在实验室挑灯夜战的日子,似乎已经是上辈子了。
岑宜没有上过学,不知道原来光鲜亮丽的大学里,还会有这样的腌臜。
谁都没有开口打断他。
“其他人也一样,都是师姐在教,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大家都很感激她。”
有她在,那样被频频抢夺成果的生活,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她像母鸡保护小鸡仔一样保护自己的师妹师弟。
“这样过了三年,学姐终于熬到毕业了。”
这是一切的转折点。
陈周的同门里,有背景有家世的人可以硬气地与导师对抗,而一些本身成绩平平,甚至没什么成绩的人干脆一咬牙,申请更换研究方向,重新选导师,一切从头开始。
而既没有背景家世,又在这个领域有了一定成就的陈周陷入两难,他既无法离开,又无法反抗导师。
他只能忍,忍到毕业。
可导师看见了他惊人的天赋,担心他成长起来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所以开始处处为难陈周,连研究所产生的费用都需要陈周自己承担。
各种昂贵的材料,器械,包括一天就要换好几套的一次性隔离服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的家庭完全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
没有成功,他就不能毕业,不能毕业,没有学历,他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所以,我逃走了,因为担心连累家人,所以我也没有回家,而是找了一个很偏僻的民宿住着。在星网上,我用小号公开了一些事情,但很快帖子就被封禁了,没有任何结果。
特别巧,那个民宿里就有潜伏的反叛军,他们找上门来,我答应了,然后,就一直待到现在。”
陈周对这里很有归属感。
在外面没有受到的尊重,他在这里得到了,在外面遭受的屈辱,在这里从没有发生过,而且,因为反叛军可以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拿到一些违禁材料,他施展才华的空间大大增加。
“外面的人根本猜不到我的研究成果有多重要,我会推动生物学界的重大进步!我会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陈周的情绪再次剧烈翻腾,连精神力都开始在审讯室疯狂搅动。
岑宜抬高声音呵斥:“安静!”并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试着压制陈周,过程出乎预料地顺利。
一直以来,他一直面对着自己的父辈,还有已经成长起来的哥哥,是以,岑宜一直对自己的精神力强度没有真正确切的概念。
居然这么简单。
这给了岑宜一些鼓励。
他趁热打铁,追问了一些关于导师学术盗窃和反叛军的事,另外两位审判官询问的次数也逐渐上升。
可能是因为当年遭受的压迫以及实验过程中接触了一些违禁品,陈周的精神状态不很稳定,说话有些颠三倒四。
但一旦涉及到他的专业领域,他又会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讲得停不下来。
可惜在场的人中并没有和他是同一研究领域的学者。
陈周的罪行涉及到学术造假和一些专业的东西,只能暂时关押,等之后回了赫里斯再说。
之后又审问了两个人。
郝克托通过监控把岑宜叫回去,岑宜终于放松下来,走之前还不忘和今天教导他的审讯人员告别。
出去之后郝克托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叠在指尖给他擦汗,岑宜仰着脸,闭上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因为紧张汗湿了鬓角,碎发凌乱卷曲地贴在脸上。
岑宜有点脸热,父亲可能是看见自己太紧张所以叫停了审讯。
郝克托帮他擦完脸,又用手指简单梳理头发过后,夸赞:“今天做得很好。”
“真的吗。”岑宜很矜持地想压抑笑容,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我还以为我问的东西太少了呢?”
他只能想到一些比较常见的问题。
而旁边两个审讯员有时候询问问题的角度却刁钻地能让岑宜愣神。
他们总能抓到岑宜根本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岑宜感觉脑袋里充满了各种不成形的知识,学到了很多,但没有根系可以固定在地上。
“明天还学吗?”
“学。”
“组长一直待在我身边,会不会耽误她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