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舰的阴影第一次笼罩岑宜的时候,他还在垃圾星,惶惶不安地随着人潮逃窜,像被闷头打了一棍子的小动物,惊惧交加地整晚都没睡。
现在,岑宜又一次登上出征的军舰。
他依然感到不安。
父亲说要自己跟在他身边学习。
可他不会的东西太多了,卡兰说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他也感到摸不着头脑,多接触几次就懂了。
可那时候很多东西卡兰已经提前了解过了。
如果自己表现得不好,军舰上的这些人会不会觉得自己很糟糕呢?
岑宜绷着脸张望了一圈。
郝克托坐在指挥的位置上,岑宜在他右手边稍微靠后的地方,这个位置并不能看清郝克托的整张脸,只有侧边露出的一小半,以及搭在扶手上的小臂。
梅特莱德在郝克托左手边,离岑宜有点远了,基本被郝克托和椅子全部挡住。
他只张望了一小下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大家看起来都很专业,认认真真在做自己的事,
岑宜抬眼,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屏幕,上面花花绿绿地显示着一些线条散点。
他还没学到这里。
努力辨认了半天,只能大概猜出上面一个移动的红点是他所在的军舰。
这种鸡立鹤群的感觉让岑宜只敢坐半张椅子。
好在现在只是刚刚开始赶路,郝克托用不着一直待在这里。
坐了一会儿,确认队伍都在正常行进之后,郝克托从椅子上站起来,岑宜一直注意着郝克托,看他站起来,赶忙也站起来,小尾巴一样跟在郝克托后面离开了。
随着二人离去,指挥中心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一个站在台子边整理文件的女子肩膀一垮,手里的几张纸堆成一叠:“小殿下刚刚一句话也没有说,真严肃,搞得我都不敢讲话了。”
旁边同样被迫整理文件的男子也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也是,他们再待一会儿我真不知道该干嘛了。”
距离郝克托比较近的几个官员也相互讨论。
“我刚刚表现得还不错吧,很稳重。”
“你有没有发现,小殿下身上基本没有训练痕迹,陛下是不是不打算把小殿下往武力型方向培养。”
“这怎么可能,王室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放弃过在武力方面的训练。”
“怎么不可能,小殿下身上就是没有训练痕迹,卡兰殿下只比他大一点,身上肌肉那么明显。”
那人觉得自己的眼光被质疑了,左右巡视,准备找一个比较权威的人士评评理。
“梅特莱德你说是不是?”
梅特莱德笑了一下:“我坐在另一边,不怎么能看见小殿下。”
两人又转头开始讨论。
岑宜跟在郝克托身后,走到人少的地方,他拉了一下郝克托的衣角,力道很轻。
郝克托放慢脚步,低头看他:“什么事?”
“父亲,我看不懂刚刚那个大屏幕。”
“那个不急,以后再学。”郝克托向岑宜摊开手心,岑宜把手放上去,然后被握住,“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学习你看见的东西就行。”
“我可能学得比较慢。”
“没关系,不是从前了。”
郝克托牵着他慢慢走,走廊里只有靴子和地面的碰撞声,还有郝克托身上金属链条碰撞发出的碎响,空荡荡又安静。
如果还没有找到他,短寿的压力会永远悬在郝克托头顶,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悠闲地牵着孩子散步。
他第一次带卡兰到军舰上学习的时候,卡兰才十四岁,尽管平时在家里很调皮,但做正事的时候,他还是很认真的。
寸步不离地跟在郝克托或者加百利身后,他学得很快,短短一年,他就可以开始试着上手组织行军。
这期间付出的努力,难以用言语衡量。
每一代王室成员都是这样成长起来的,包括他,包括加百利,包括已经死去的姐姐奥菲利亚。
托岑宜的福,现在,他们的脚步终于可以慢下来。
不是从前了。
“这条路线上据点少,我们可以慢慢走,大概明天下午,我们就到第一个据点了,休整一下,晚上开始行动。”
岑宜顿时紧张起来,这一点也不慢。
“那我要怎么做?”
“先让军队下去清理,我们先待在军舰上观察情况,如果对方发动武器,我会放出精神力尝试切断他们的信号,这样下面的人会安全得多。”郝克托捏捏岑宜冒汗的手,“别紧张,到时候跟着我做就行。”
“我的精神力会不会跑不了那么远。”不管是父亲,加百利伯伯,还是卡兰,都比他的大好多。
“已经长大很多了,不要急。”安慰完,郝克托不假思索地提出解决方案,“那我们可以靠近一点。”
啊……
好危险。
根本没有被安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