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组织了半个小时的语言之后,岑宜终于发出消息。
【沈玉书沈老师今天过来给我上课了,我学到了很多新东西。】
想了想,他又发了一条:【你过得好吗?】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这是好事,沈玉书是经验很丰富的老师。】
岑宜没想到他回得这么快,正惊喜地组织下一条消息,还没写好,就看见对面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陛下在处理一些事,要晚一点回去。】
岑宜抿着嘴把写了一半的话删除:【如果很忙的话,不回来也没关系,去做更重要的事吧。】
【你们现在在干什么?】
梅特莱德:【在处理一些罪犯。】
赫里斯的基因遭到偷窃,此事非同小可,早在军舰上,岑宜身份暴露的时候,郝克托就已经下令彻查相关部门。
看见调查结果的瞬间,郝克托才后知后觉地回忆起那个早就被遗忘的胚胎。
在卡兰还没有出生的时候,郝克托也想过要一个孩子,于是他私下里向孕育中心打了申请,但它还没来得及出生,奥菲利亚就自杀了,这件事令郝克托备受打击,因而终止了孕育。
正常情况下,没能顺利出生的孩子,孕育中心会统一安葬。
郝克托没想到,岑宜居然就是那个胚胎。
终止孕育程序之后,孕育中心当时的负责人私下以高价将其卖出,这才落到了反叛军手中。
前些年那位负责人因为年事已高退休颐养天年,被加百利找上门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惬意的晒太阳。
郝克托手里拿着枪,前负责人尽管被抓过来的时候十分狼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现在到了郝克托面前,却还强撑着整理仪容,口中振振有词地为自己辩解,言辞之正义,大有一副为国捐躯,死而后已的模样。
在场之人,有不少都见证了那场精神力共鸣,因此,看见他伪善的表演,心中更觉讽刺。谁能想到,这个德高望重,慈眉善目的老人,私下里会贩卖赫里斯的胚胎。
赫里斯尚且遭了他的毒手,其他无权无势的普通公民,又会如何。
审讯的事,是由加百利亲自执行的,郝克托在外面翻阅调查文件,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许久。
郝克托按了按太阳穴,眉心紧促,问旁边的梅特莱德:“他回了吗?”
梅特莱德把岑宜的话原模原样地转述给郝克托。
郝克托长叹一口气,没说什么,正准备继续看文件的时候,一股暴虐凌乱的精神力自审讯室席卷而出,郝克托神色一凛,迅速释放出精神力压制加百利。
这个流程,他已经非常熟悉了。
今天来之前医疗团队给加百利做了检查,又用了药,没想到还是犯了病,郝克托的神色是遮掩不住的沉重,不为别的,从前外出也是这套流程,现在却不行了。
医师随时待命,在郝克托的辅助下,医生连打三针镇定剂才勉强让加百利安静一些。
挣扎中,他满脸汗津津沾湿了头发,乌黑的发丝在挣扎中卷曲着贴在脸上,加百利面容清瘦,现在凶狠的样子,更像个厉鬼。
这世上没有比郝克托更了解从前的加百利是怎样一个意气风发的人,他的兄长,从小陪伴着他长大的二哥。
继姐姐奥菲利亚死后十八年,他又要迎来哥哥的离去吗?
外面阴雨连绵,大作的雷声伴随加百利的怒吼在房间里回荡,梅特莱德看见这位坚毅的,仿佛无坚不摧的陛下的脊背慢慢弯下去,仿佛背上担了千斤重物,只是很短的一会儿,他就又看见郝克托重新镇定下来,吩咐好了所有工作,然后带着加百利回宫殿。
那里更适合他。
加百利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才从纷杂的梦中挣扎醒来,睁眼就是熟悉的环境,郝克托在旁边的桌子上处理文件,卡兰坐在旁边,什么也没做。
郝克托面无表情,卡兰的神情也不复轻松,两个人坐在一起,像淋过一场绵绵不息的苦雨。
加百利曲起胳膊,慢慢撑着坐起来,一双眼睛仍旧明亮:“放心,还没到那个时候。”
卡兰努力笑了笑:“父亲,我让那个家伙把没说出口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卡兰代替加百利,完成了那场未尽的审判。
“……好孩子。”
郝克托:“好好休息。”
“去忙吧,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加百利又看向卡兰,“你呢,不是要和朋友一起玩吗?”
卡兰转过头:“他们没空,以后,再说吧。”
在加百利昏睡的这段时间,医生再次告知:“加百利殿下的情况不容乐观,应该说,其实一直很糟糕。陛下,我就直说了,殿下能活多久,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求生欲望。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的求生欲很强。”
或许和牵绊有关,郝克托想,有他,有卡兰,加百利才会执着于多留一段时间。
就像当初的奥菲利亚。
如果再有一个新生儿,如果赫里斯家族再有一位新成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