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慌慌张张地逃亡,但更多人,是麻木地游荡。
岑宜在惶惶不安中度过了一个夜晚。
一个平安无事的夜晚。
没有预想中的枪炮齐鸣,鲜血横飞,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太阳照常升起,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整夜的阴霾。
岑宜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睡意。
他就地躺下,在阳光浴中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他想:或许我会在睡梦中死去。
这样也不错。
至少没有痛苦。
岑宜时常会做梦,大多数时候是美梦,梦的主题不多,十年如一日地围绕食物与居所展开。
在梦中,他可以随时吃上热乎乎,被油浸透,表面油亮亮的煎鸡蛋,他只吃过一次,那是他十来年的人生中,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
岑宜不知道那时候自己多大,当然,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多大,可能是十岁出头的时候吧,一个好心人给的。
可惜这样幸运的时候,他长这么大,也就一次。
或许是军舰带给岑宜的印象太过深刻,他梦见了军舰。
意识飘飘然在空中打转,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四通八达的道路,大大小小的屏幕,还有随处可见的陌生标志,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是盾牌形,中间垂直落下一把剑,将整个盾牌一分为二。
岑宜好奇地探索,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十分宽阔的地方,周围有很多人,正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叛徒……抓……”“……六点到七点……”“我赞同。”
岑宜无意识地在人群中游荡,没发现自己在逐渐靠近最前方的人,像行星绕着恒星旋转,飞蛾追逐光芒,他几乎是无可抗拒地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微弱的精神力像一只调皮的小猫儿,胆怯又好奇地追逐眼前的庞然大物,试探性地伸爪子,追在大猫后面玩尾巴。
男子眨了下眼睛,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有节奏地依次起伏,磅礴而凝练精神力倾泄而出,充斥着整个房间,将误入此地的小家伙瞬间驱逐出去。
岑宜从梦中惊醒。
像是被人突然重重推了一下,他陡然睁眼坐起,胸口一起一伏地喘气,梦中的一切都变得很模糊,他在原地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觅食去了。
他抬头看看天,太阳转过一个角度,应该刚刚过中午,也就是饭点,一如既往,岑宜选择在一户富人家附近碰碰运气,运气好可以捡到一些他们倒掉的剩菜。
他很饿了。
距离上一次吃东西又过去了一天。
他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在周围的树下,草丛里,都看见了人,岑宜抿了抿干涩的唇,心往下沉了一截,他一向抢不过别人。
踌躇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在岑宜犹豫要不要离开的时候,门开了,周围沸腾起来,每个人都翘首以盼。
一个男子将碟子里所剩无几的剩菜“哗啦”倒在地上:“吃吧吃吧,你们这群穷鬼。”声音高傲而不屑。
“感谢您,您真是太仁慈了。”“感谢……”“太感谢了。”
饥肠辘辘的人们一哄而上,然而那一点点剩菜甚至不足以让一个人充饥,更遑论这么多人。
岑宜没能挤进去,他十分羡慕地盯着男子手里的盘子,上面有一些令人浮想联翩的黄色痕迹。
是油,一定是油吧。
听说这些有钱人每天都吃油,天呐,岑宜无法想象这样奢侈的生活。
男子看着眼前衣衫褴褛的人们为了自己的一口剩菜大打出手,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得意洋洋地欣赏了好一会儿,在岑宜羡慕的目光中整理了一下身上干干净净的衬衫,昂首挺胸转身回去了。
岑宜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越饥饿,就越虚弱,就更加抢不过别人,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几日,他就饿死了。
在这个资源短缺的地方,谁会有那个闲心施舍他们这样的流浪儿食物呢?
谁会有那么多食物?
谁?
岑宜慢慢看向军舰停泊的方向。
三支军团轮流在周围巡逻,排查可疑人员,垃圾星的各种设施都很不齐全,军队只能回军舰上的食堂吃饭,但也有部分人员为了方便提前把食物准备好,到点就地吃饭。
岑宜不远不近地屈膝坐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只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盯着那些看起来十分美味的食物。
不是他不敢上去讨要,而是之前每个主动讨要的人都被拒绝了。
这几天过去,大家渐渐知道这里没指望,就都离开了,只有岑宜还在坚持。
因为他去其他地方也抢不到食物。
岑宜咬着嘴唇,想象自己正在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