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星要出大事了。
一群穿着鲜亮的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电棍,气势汹汹的样子根本不用多说一句话,周围懒懒散散的人顿时作鸟兽散。
他们一边回头张望,一边低声议论。
“又闹什么幺蛾子。”
“真是的,赶不及要拍马屁了。”
“岑宜,岑宜。”一个灰头土脸,看起来十分瘦弱的家伙循声抬头,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你听说了吗?”
岑宜努力往前窜了两步,扶着塌了一半的墙下滑,坐下之后喘了两口气才回答:“有大人物要来了。”
他低着头,半长的头发垂在脸颊两边,遮住了大半张脸,呼哧呼哧地喘气,看样子恨不得把刚刚吃进去的硬饼子也和呼吸一起吐出来。
他砸吧砸吧嘴,很想再吃一个。至于大人物,他不关心,拍马蹄子都轮不到他。
“不是。”同样灰头土脸的男孩蹲下来,与岑宜平视,好像在忌惮什么一样,左右瞧了瞧,然后伸长了脖子,压低声音在岑宜耳边说:“要打仗了。”
像是生怕岑宜不知道严重性,大喜补充:“军队,战舰,都要来了。”
岑宜抠抠手指,脑袋短暂放空了一下,突然对大喜说:“我饿。”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分量。
咕噜咕噜噜——
漫长的一声肚子适时响起,尾音拉得很长。
“别饿了。”大喜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要打仗了,我们快跑吧。”他神情激动,说着说着,声音也忍不住大起来。
岑宜眼皮耷拉着:“我跑不动。”
大喜恨铁不成钢地把着岑宜的肩膀摇晃:“你不跑就要被打死了。”
岑宜三天只吃了一个饼的肚子仿佛更瘪了,在饥饿的围剿下,思绪也逐渐停滞。
“我想吃东西。”岑宜缓缓抬头,冲大喜说,大喜比他大一点,也会来事儿,手上的存粮比他多。
“大喜,你能……”
“唉唉唉,不能!没有!”大喜立刻甩开岑宜,脸也转过去,像是生怕被岑宜抢了似的,没再多说,赶紧跑掉了。
岑宜伸出去的手慢了一拍,在半空中收紧,只抓住一团空气。
“快走快走,这里是你们待的地方吗。”刚刚那群衣冠楚楚的人又过来了,岑宜只好撑着地面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岑宜刚刚离开,那个半塌的墙壁就被警戒线围起来,线旁隔几米就有一个人站岗,手里拿着款式统一的武器。
他回头看了眼,被守卫骂了一句,收回目光随便选个方向离开了。
虽然以前也来过大人物,但岑宜想,一定没有这次的大,警戒线旁边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看守,范围也更大。
不知道是什么人。
“陛下要来,身边还有三位军团长随行。”垃圾星的行星执政官愁得在房间里绕着圈地转。
这事干得好说不定能从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调走,干得不好,执政官后背直冒汗,干得不好之后几十年就甭想升职了。
一旁的辅政官倒是眼神火热:“能做的我们都已经做到极限了,而且我们这本来也就是个垃圾星,拿不出好东西也正常,陛下本来也不是挑剔的人。”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执政官重重叹了口气,脑海中不断回忆接待方案的细节,再次询问辅政官,“确认都吩咐妥当了是吧?”
辅政官胸脯拍得梆梆响:“确认,都是我……”
“长官,长官,来了!他们,陛下他们来了!”外面一个人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大喊道。
二人双双惊呼:“这么快!不是说还有三天吗?!”
“真的,军舰已经进入港口了。”
执政官一把抓住辅政官:“都准备好了对吧!”
“好好好好像没、没有……”
岑宜站在原地,愣愣地仰头。
空中遮天蔽日的军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迫近垃圾星,巨大的压迫感令他四肢发软,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胸腔蔓延开一阵凉意。
这么快。
距离大喜和他说话才多久,他应该先去找东西填饱肚子,还是找一个地方睡觉?岑宜脑子里一团乱,周围的人群尖叫着向四面八方逃窜。
岑宜站在原地,被慌张的人们撞得东倒西歪,在巨大的恐慌中,他被人流冲走了。
战争来临时,原来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无所谓。
他还是想活。
岑宜恍恍惚惚地顺着杂乱的人潮流动,军舰进入航空港后一艘接一艘,有条不紊地降落。
他匆匆忙忙找了一个墙角蜷缩起来,心“砰砰”直跳,眼睛瞪得大大的,不住地转动,捕捉周围人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