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尘望着月亮,想起那也是一个月亮很明亮的夜晚,那时他已通过假死脱离司令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他时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门,意图找到被怪物围攻的人类,而他会出手救下那个人。因为他的体质,他无法被感染,这镜尘觉得自己应该救下所有危难中的人。
那个目光尚还清明的女孩身上负着伤,龇牙咧嘴地看向他,眼里满是警惕与不安。尽管她还保留着少许人类特征,但镜尘明白,她的怪物化速度已经是无法逆转的了。他应该动手除了她的,但不知出于什么缘故,镜尘竟难得地没有动手,只目光哀怜地看着这个约摸只有五岁上下的小女孩。
年龄太小了,而且人类特征也太明显了,镜尘无法下手,他甚至蹲了下来,向那个怪物女孩和善地微笑:“你也是一个人吗?”怪物女孩没办法回答他,只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
“如果我可以再来得早一点是不是就能救下你?”镜尘咬唇,话语间全是对自己的埋怨,“被怪物咬了一定很疼吧?对不起,我应该早些救下你的。可是我又必须要杀了你,因为我也不能让你继续去害人。”
怪物女孩的瞳孔在月光下呈现出淡淡的蓝色,这是怪物的典型特征,镜尘明白自己不该犹豫了,但他还是无法动弹一步。
“这样吧,给你喝我的血,也算是让你在临……临行前做一个合格的怪物了。”镜尘面带微笑,不像是在对一个毫无理智的怪物说话,他从腿上拔下匕首,当即割开了自己的掌心,血液立即涌了出来,镜尘就这样伸着流着血的手看向瞳孔急缩的怪物女孩。
镜尘微笑着鼓励,甚至还向怪物女孩走近了一步,鲜血的味道会使怪物发狂,镜尘深知这一点。怪物女孩舔了舔嘴唇,眼睛一直盯着镜尘流血的手。
如镜尘所预料的那般,怪物女孩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疼痛瞬间席卷全身,镜尘没有动而是咬牙忍耐着。但疼痛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镜尘甚至感受到了怪物女孩在舔舐自己的伤口。他微微一怔地低下头,怪物女孩与此同时也抬起头来,虽然瞳孔依然是淡淡的蓝色,但多了几分神采。
“你……”
怪物女孩的嘴巴微微张开,吐露出断断续续的两个字:“爸……爸……”
镜尘的笑容僵在脸上:“你喊我什么?”
“爸爸……我的,温柔,喜欢。”怪物女孩看着他,眼睛慢慢地眨着,声音虽然不怎么清晰,却很稳定,“喜欢,爸爸,好看。”
镜尘有些哭笑不得:“我才二十二岁,而且我……也没有这个条件。”
但怪物女孩相当倔强地摇头:“就是。”她拉起镜尘还在流血的手,笨拙地吹气:“呼呼,不痛了。”
镜尘虽然疲惫但却笑了,自从灾难发生以后便从未有人给过他如此真实且直接的爱意了,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怪物女孩的头顶,怪物女孩也相当顺从地迎合着他的动作,发出人类小女孩般清脆的笑声。
“爸爸,不哭,要笑。”怪物女孩手舞足蹈地开始摸镜尘的脸,但将镜尘的脸上摸得到处都是泥巴,她停了手,眨巴眨巴眼睛,表情惊讶,“不好。”
但她越擦反而越擦不干净,急得团团转。
“没关系。”镜尘拉住了她的手,温柔地说,“看,马上就干净了。”他自己抹去了脸上的泥土,怪物女孩看了蹦蹦跳跳快乐道:“没啦!”
“对,干净了。”镜尘温和地笑着,他也伸出手抹去了怪物女孩脸上的泥土,“名字,你有名字吗?”
怪物女孩摇头,困惑地说:“什么?不。”
“没有名字吗?那我给你取一个?”镜尘抬头望天,天上一轮明月皎皎,他便说,“今晚月亮很亮,所以我叫你阿月怎么样?”
怪物女孩拍手,咯咯笑:“好!好!”
“阿月,来,我带你回家好不好?”镜尘半跪在阿月的面前,牵起了她的手,他笑容温柔,言语里满是疼惜,“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就像爸爸那样,阿月,愿意和我走吗?”
阿月摇头晃脑兴高采烈一个劲儿地点头。
阿月似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有些词汇也不明白,但她此刻的兴奋清晰地落入了镜尘的眼里,镜尘弯腰小心地抱起了她,柔声说:“回家。”
“家!阿月,喜欢!”阿月在镜尘的怀里扑腾,笑个不停。
镜尘关起了窗,夜风很紧且带着冷意,他站在窗前思绪万千,好在阿月还是平安的不是吗?剩下的那些,他也该想办法尽快解救出来了。只是阿月,到底会不会好好待在原地呢?临走前给她留下的识字课本她有没有好好学习呢?
八成没有,镜尘叹气,阿月向来对识字算数深恶痛绝,而且打定主意他不会发脾气一样。不过也罢,在这末世之中,多识几个字也并不能让人多活一段时间,只要她平安就好。
或许就是这般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镜尘听到身后的门传来“滴滴答答”的敲击声,他一转身,一双淡蓝色的眼睛透过门玻璃冲他狡黠地微笑。
镜尘大惊失色:“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