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尘看着沉舟，沉舟也看着镜尘，由于沉舟的目光过于冰冷，镜尘便淡淡移开了视线。

“怎么，我说的不对？不过是取一个数据盘的任务，你居然能给自己伤成这个样子，不是废物是什么？”沉舟见镜尘居然恹恹地移开了目光，无名怒火顿上心头。

“是，沉舟队长教训的是。”镜尘刻意不去看沉舟，声音倒是恳切，“我以后一定会继续努力。”

“努力！努力？你都说过多少次这种话了？我倒是没看见你哪里有个努力的样子。”沉舟的目光简直都要黏在镜尘的脸上了，他狠了狠心，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话，“你要是不行，尽早离开这里比较好，基地不养废物，尤其是队长。”

镜尘终于再次看向了沉舟，他扯动嘴角微笑了一下：“沉舟队长的这句话也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离开的。”

“好，那我会一直监视你的。”沉舟语气不善，“下一次的联合演习，我的一队将会选择你的九队作为对手队进行参加，你敢答应吗？”

镜尘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一种混合着怀疑和震惊的目光看着他。

沉舟被这道感情过于直接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声音便有些隐藏不住情绪了：“你说你答不答应就是了，有这么难回答吗？”

镜尘的表情柔和了下来：“沉舟队长不是向来瞧不起我也瞧不起九队吗？按理说您应该有更合适的对手才是。”

“哼，只是能更好地监督你罢了。”沉舟一直用一种想要洞穿镜尘的目光看着他，也并不在意自己是否冒犯。

“好，那既然沉舟队长都不嫌弃，那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镜尘微笑。

都已经得到镜尘的回答了，沉舟理应马上就走的，但他却鬼使神差一般依旧立在原地不动半分，锐利的目光停留在镜尘的脸上，他的脸怎么这么苍白？到底流了多少血？话说他的队员也真的呆头呆脑，他那个时候都伤成那个样子了，都不知道往医疗部送。他的眼睛为什么总是这么平静？还有他的嘴唇颜色也好淡。

镜尘不知道沉舟在想什么，但他确实被盯得有些发毛。

“沉舟队长？如果您还有什么事的话不妨直说。”镜尘的话总算是把沉舟从幻想世界里拉出来了，沉舟冷哼一声不作回答，当即拂袖而去，颇为高冷地用力关起了门。

在护士为伤处又换了一次伤药后，镜尘才有机会好好休息，药物里含有助眠的成分，再加之今日确实奔波许久心力交瘁，他倒也就这样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镜尘很难入睡，但只要睡着了就不可避免地会做梦，他的梦大多是破碎不成段的。前一秒还在花园里修剪枝条，下一秒就被反绑着双手不着寸缕地被按在地毯上。

他睡得极其不安稳，就算是在梦中眉头也是紧锁的。

“不，唔……”镜尘大汗淋漓地醒来，床头的通讯器在嗡嗡作响，这便是将他从梦境中拽出来的原因了。

猛然惊醒让镜尘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惊恐地看着响个不停的通讯器，终于伸出了手将通讯器握在了手心里。

“喂，您好，请问您是？”镜尘微弱的声音透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入了那头闻溪的耳中，而闻溪欣喜的声音也毫无障碍地被通讯器放大了几倍被镜尘所听见：“镜尘是我呀，你没看显示吗？我闻溪啊！”

镜尘慢慢地松了手，通讯器掉到了松软的枕头上，镜尘蜷缩着捂着耳朵，这时不管什么声音都能让他神经紧绷。

闻溪浑然不觉，依旧兴高采烈地说：“镜尘，我们今天到了一个特别美的地方，虽然我之前也看过啦，但是想着这次是带着你的思念看的，我就觉得它更美了！这段路程怪物不少，不过都被我们解决了，没留下什么祸患。不过老是被打断行程还是很麻烦的，每次一启动发动机就让人感觉头晕，柑橘也不太管用，如果你在我身边……算了，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也不太好。明天会到一个基地分站，终于可以洗澡了，不然臭臭的连我自己都受不了。对了，我今天在车上又算了算时候，你不是明天或者后天出任务，而是今天对吧？可把我担心坏了，不过你都接电话了，想来肯定没什么事吧？没事就好，我终于可以放心地睡了。也别问我为什么这么晚了还用通讯器联系你，因为我又没睡着嘿嘿，打扰到你的话真的很抱歉啦。我以前也就是这么打搅沉舟的，沉舟他总是在听我说了这么大一堆话以后骂我一句‘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镜尘你会这么说我吗？”

似乎是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加之情绪激动，闻溪居然停顿了几秒，随后他的兴致不减，依旧兴致勃勃地继续输出：“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会的，你看起来真的好温柔，说话也好听。镜尘，你能就这样和我说几句话吗？我好想你的声音，或许今天听了我就能睡一个好觉了呢？镜尘，求你啦，说什么都行，几个字也行。”

而后闻溪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啦，我已经设置好了录音功能，镜尘，你可以说话了！”

闻溪等了很久，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他困惑地说：“镜尘？镜尘？你不在吗？”

镜尘移开了手，他盯着通讯器半晌，又慢慢地握住了它，而后挂断了它。

在那头还兴冲冲等着镜尘说话的闻溪一下子跳了起来：“不是？怎么就给挂了？”

他安慰自己：“镜尘一定是不小心碰到了拒听键，他一定会再打过来的。”

但他等到睡着，都没等来他心心念念的镜尘的回讯。

镜尘在挂断通讯器以后，艰难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他喝下已带着凉意的水，又忍不住开始咳嗽起来，牵扯到身上的伤处，整个人又开始疼痛起来。他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才勉强站直了身子，一路扶着床头柜和椅子才站到了窗前。

月亮很明亮且毫无杂质，天际没有一片云彩，就连星星都很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