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扣完好，格口没被撬过。”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如果是人为盗窃，除非有万能密码，或者——”他顿了顿，“破解了后台系统。”

“肯定能找着吧？”小敏一步一趋地跟着问。

老警察没接话，转向物业：“监控呢？”

监控室里，鼠标咔哒作响，“中午这姑娘来看过，当时——诶？”

屏幕上的画面凝固了。

没有雪花，没有噪点，只有一片毫无瑕疵的灰白。进度条前后拖动，其他时段正常，唯独快递员投递到小敏开箱的这段时间，被挖去了一块。

“视频被删了？”年轻警察的眉头蹙起。

“不可能！”大叔的额头沁出汗珠，”我们知道下午警察要来，删这东西不是自找麻烦吗？”

小敏又赶紧掏出手机，想凭取件码和物流信息作证。

然后她僵住了。

“没……没了。”

“什么？”

“短信。”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物流信息……全没了！”

购物APP。空白。支付记录——她用的是“收货后再付款“，连这条最后的线索都断了。

另外几个报案的同事陆续赶来，结果如出一辙：购买记录、支付凭证、物流追踪，全部蒸发。

年轻警察做了笔录，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老警察临走前回头看了眼那排快递柜，眼神像在看一个正在渗血的伤口。

“会联系专门部门。”他说，“这起……攻击，很专业。”

……小敏垂头丧气地回公司，瘫在转椅上，把脸埋进臂弯。

蓝雅递过一杯热咖啡。

“……同时抹除监控视频、电商平台数据库、支付记录、通信运营商的短信记录。”蓝雅自言自语，“这需要分布式协同攻击，至少三个零日漏洞，还有——”

她顿住了。

“算力。”她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把玻璃幕墙照得惨白，“庞大又实时的算力。什么样的黑客团队，会动用这种资源去抹除几千块钱的快递记录？”

小敏抬起头，眼圈发红：“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雅没回答。

白夜说没有诡气。没有幻像。

但如果不是黑客，也不是诡异——

她握紧咖啡杯，指节发白。

那是什么？

窗外，一只麻雀撞上了玻璃幕墙，发出轻微的“咚“声。蓝雅下意识转头，正好看见它扑棱着翅膀飞走，留下一片转瞬即逝的羽毛。

……

第二天早晨，阳光穿透薄雾，一如既往地照亮了奇点代码公司的格子间。

咖啡机的蒸汽“哧”地喷出，键盘的敲击声像细碎的雨点。蓝雅特意买了一包太妃糖，打算安慰一下昨天因为丢了快递，而差点哭出来的实习生。

“早啊，小敏。”蓝雅把一颗太妃糖放在她的键盘边，“警察那边还没消息吗？不过你也别太上火了，大不了我先借你点钱把分期还了……”

小敏正盯着屏幕上的一份报表，闻言转过头，清秀的脸上满是茫然。

“啊？”她眨了眨眼睛，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蓝雅姐你在说什么呀？”

“你的蓝牙音箱啊。”蓝雅的声音还保持着轻松的弧度，“昨天在快递柜被偷了那个——”

“噗。”

小敏笑出声来，手指灵巧地剥开糖纸，把太妃糖塞进嘴里。焦糖与榛子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

“蓝雅姐你记错人了吧？”她嚼着糖，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眼神里透着理所当然的清澈，“我最近在攒钱买爱豆演唱会门票呢，根本没买什么蓝牙音箱啊。”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某票务APP的抢票倒计时。

蓝雅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她仔细分析小敏的微表情。

不是假装，没开玩笑。

咖啡机的蒸汽声、键盘的敲击声、远处同事的谈笑声，全部退潮般远去。

蓝雅盯着小敏的嘴唇——那张嘴昨天还颤抖着吐出“我什么都没得到，还得还三个月分期”，现在正津津有味地咂摸着太妃糖的甜味。

太妃糖。

蓝雅忽然意识到，她买这包糖，是因为小敏昨天哭的时候说过“想吃甜的”。

她感到一阵细微的震颤从脊椎窜上来。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冰冷的隔板。

“……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昨天警察来公司的事，你也不记得了？“

“警察？”小敏歪了歪头，糖纸在指间折成一个小方块，“昨天？昨天不是一直在赶那个Q3报表吗？”

她的瞳孔里没有一丝闪烁。

地中海项目经理抱着文件路过，刚好听见，顺口接了一句：“对啊，昨天小敏跟我对报表对到下班，连水都没顾上喝，哪来的警察？蓝雅你是不是熬糊涂了？”

蓝雅猛地转身，撞开身后的转椅。太妃糖从指间洒落，在走廊地面上弹跳着，像一串断裂的念珠。

她等不及电梯，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脚步声在水泥楼梯间炸响，像有人在身后追。

监控室的门虚掩着。蓝雅直接撞进去，“昨天C区快递——”

还是那个物业大叔，他慢悠悠转过椅子，烟卷上的灰簌簌落在键盘缝隙里。他抬眼看她，眉头皱成一个困惑的结：“姑娘，你哪位？有事去前台登记，别随便进监控室。”

蓝雅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昨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来过。和另一个姑娘一起。她丢了快递，是蓝牙音箱——”

“丢快递？”大叔把烟卷从嘴边拿下来，表情从困惑滑向警惕，“我们这24小时实时监控。谁有能耐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