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僵硬得像一尊雕像。肌肉紧绷得快要爆裂。眼球死死盯着那碗被他重组得如同建筑模型般的黄焖鸡米饭,连呼吸都降到了肉眼难以察觉的地步。
蓝雅咬着筷子尖,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白夜?你还好?“
白夜没说话。他的瞳孔扩散又收缩,像两台失焦的摄像头在争夺控制权。
周围食客的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老板娘第三次假装擦桌子路过,眼神里满是看神经病的警惕。
蓝雅抓了抓头发,头顶呆毛翘起更多。她不想被当成神经病同伙,于是压低声音:“……跟我玩123木头人?”
白夜捏着筷子的指尖在发颤。竹筷隐约裂痕。
蓝雅伸出食指,悬停在他小臂上方一寸处。“我戳你了哦。”
肌肉硬得像浇筑了水泥。
蓝雅有点慌了,“……你再不动,我戳你痒痒肉了。”
白夜不说话。
蓝雅一咬牙,手指抵上他腰侧。“我数三个数,你不反抗,我就当你默认授权。”
“一。”
白夜的肌肉硬得像铁板。
“二。”
瞳孔在震颤,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
她戳了下去。
白夜脑门蹦起#青筋——被人类最原始的生理反应强行拽出神圣的战争状态。三秒后,紧绷的防线从内部崩解,他嘴里漏出一声气音:
“……噗。”
【检测到主体失控。秩序维持失败。】
肌肉痉挛抖动,精心摆好的金字塔坍塌。
诡核沉默下去。
白夜慢慢放下砂锅,看着那片狼藉,又看着蓝雅,声音沙哑:“……谢了。”
蓝雅脑门渗出冷汗,看着比白夜更虚脱。
她瘫回塑料椅,筷子“啪”得拍在桌子上。
“你究竟是怎么了?从今天早上起就怪怪的。”
白夜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阳光从油腻的玻璃窗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我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帮?”
“吃好。睡好。”他顿了顿,“早点恢复健康。”
“……这句话应该送给你自己。”
这一顿黄焖鸡米饭,吃得漫长又尴尬。
自从被蓝雅一指头戳破了那诡异的“绝对秩序”状态后,白夜重新拿了一双完好的筷子,终于开始进食。没有了斐波那契数列的摆盘,但咀嚼的动作依然“规矩”得过分。
左边嚼七下。右边嚼七下。
左边。右边。
吞咽必须卡在咀嚼周期的整数倍节点上,像个节拍器。
蓝雅坐在对面,嘴里的鸡块彻底失去了味道。她时不时抬头瞥他一眼——白夜的腮帮子以精确到令人不适的频率鼓动着,眼神空洞地盯在自己的碗里。
她脑子里疯狂弹幕:
【这人是吃错药了?】【压力太大精神分裂?】
“你……”蓝雅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声音压得比蚊子还轻,“要不去挂个神经科?”
白夜停下筷子。
咀嚼肌缓缓松弛,喉结滑动,完成最后一次标准吞咽。他抬起眼——那双瞳孔终于对焦了,像两台重启成功的摄像头,直直锁定她。
“你就是我的药。”
空气凝固了零点五秒。
蓝雅的脸“轰”地烧起来,从耳尖红到脖子根。她低头猛扒一口已经空了的碗,米粒粘在嘴角都没察觉。
“……这、这太虎狼之词了……”她声音发飘,“我们进展还没、没那么快……”
白夜的指关节“咔”地一响。
筷子又没逃过厄运,在掌心断成两截。他低头看着木茬,嘴唇动了动——【需要解释“药”是指你的净化体质能稳定诡核波动,而非人类求偶仪式中的修辞手法】——但算了。
解释的成本太高了。
他沉默地放下断筷,从筷筒里抽出第三双,继续进食。
左边。右边。左边。
……
这顿令人窒息的午餐结束后,白夜跨上那辆略显破旧的黑色电动车。他戴上廉价的黄色塑料头盔,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把收在破鞘里的刀。
在一阵微弱的电机嗡嗡声中。他汇入午后明媚的阳光和外卖大军中,黄头盔在车流里一闪,消失了。
蓝雅站在街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帅是真帅。怪也是真怪。
那句“你就是我的药”还在脑子里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混着黄焖鸡的酱香,发酵成一份令人心悸的暧昧。她甩了甩头,强行清空缓存,转身快步走回写字楼。
下午两点,两名民警准时出现。
年轻的警察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柱刺进底层那个空荡荡的快递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