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并非他知晓你藏于夜里。”段果誉忽然转头,抬眼直直望向赵建成。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织,彼此眼里的身影,都清晰可见。
他眼里盛着月光,亦盛着赵建成的模样,一字一顿,认真得不像话:“或许,是他惧怕这夜晚。世间唯有这黑夜,是他无法掌控之物。他能掌控白日江山,掌控朝堂生死,掌控世人命运,却掌控不了日升月落,掌控不了漫天星光,掌控不了这黑夜里的所有未知。他不是厌弃黑夜,是惧怕黑夜,惧怕这无法掌控之物,一如他惧怕你——惧怕你这正统储君,惧怕他永远无法抹去你的存在。”
一句话,瞬间戳破了赵建国色厉内荏的本质,也戳中了赵建成心底最深处的弦。
柔和月光落在段果誉脸上,勾勒出他柔和却分明的下颌线,眼尾微挑,自带风情,却又干净得不染尘埃。赵建成望着他,忽然觉得,眼前少年哪里是像月光,他本就是月亮本身——干净、皎洁、温柔,带着遥不可及的美好,却又真切地站在自己面前,用他的光,照亮了自己藏了三年的黑暗。
他活了二十七年,藏在黑暗里三年,从未想过,触碰月光,会是何种滋味。
可此刻,他想试一试。想触碰这束光,想留住这轮月,想把这世间最温柔的美好,护在自己身边。
“他是白日里的飓风,所到之处,摧枯拉朽,人人畏惧,可这夜晚,却始终让他束手无策。”段果誉的声音依旧轻柔,他又往前凑了半步,两人胸膛几乎相贴,目光专注地望着赵建成,眼里的光亮得惊人,“而你,惧于白日锋芒,藏于阴影之后。吾不怪你,只是忽然发觉,你们二人,生得这般相似,却又这般不同——如白日与黑夜,如光与影,天生对立,却又缺一不可。”
“越想,越觉此喻贴切。”他抬手,指尖带着微微颤抖,轻轻拂过赵建成左脸上的疤痕,动作温柔得似触碰稀世珍宝,眼底无半分嫌弃,只剩满满心疼,“建成,你便是这夜晚。看似平静温和,却藏着坚不可摧的力量;在世人眼中的黑暗背后,藏着数不尽的温柔与星光,藏着旁人看不见的广阔天地。你不是只能躲在黑夜里的影子,你本身,便是这黑夜,是能予人庇护与温柔的光。”
指尖触到疤痕的瞬间,赵建成的身子猛地一僵,浑身肌肉都绷了起来。这道疤,是他心底最深的刺,是赵建国背叛的印记,是三年来无法磨灭的耻辱。三年里,除了赵玉安与秦叔宝,无人敢触碰这道疤,更无人敢这般轻柔拂过,用这般心疼的目光凝望。
少年的指尖带着微凉暖意,无半分嫌弃,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如羽毛轻扫,落在他心底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地方。
赵建成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活了二十七年,从未被人这般吸引,从未这般渴望靠近一个人。他向来非耽于情欲之人,可少年这番话,如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划开他坚硬的铠甲,触碰到他心底最原始、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心,此刻变得赤裸而脆弱。这个与他相识不过半日的少年,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却偏偏,比任何陪在他身边三年的人,都更懂他,更能看透他藏在骨子里的灵魂。
他想要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瞬间烧遍四肢百骸,再也无法压制。
段果誉被他滚烫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赵建成轻轻握住了手腕。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却收着力道,生怕弄疼他,只轻轻圈着他的手腕,无半分强迫。
“果誉。”赵建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藏着压抑的情动,他微微倾身,额头抵上段果誉的额头,两人鼻尖相触,呼吸彻底交织,“你可知,三年来,从未有人,对吾说过这般话语。你如一道光,照进了吾藏了三年的黑暗里。”
段果誉的心跳快得似要冲出胸腔,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眼眸,望着里面只映着自己的身影,望着里面翻涌的温柔与爱意,下意识踮了踮脚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宛若撒娇的幼猫,姿态柔软。
这个动作,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建成抬手揽住他的腰,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人拥入怀中。段果誉惊得微微喘息,唇瓣刚一张开,便被柔软的唇瓣覆住。
他的吻,不似他平日那般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收着十二分力道,生怕弄疼怀里的人。先是轻轻贴着他柔软的唇瓣厮磨,如对待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试探,随即轻轻舔过他柔软的下唇,带着渴望,带着珍视,更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汹涌爱意。
段果誉愣了一瞬,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他没有推开,反而微微张嘴,抬手环住赵建成的脖颈,指尖轻轻揪住他脑后的短发,默许了他的深入。他身形纤细,被赵建成圈在怀里,更显娇小,呼吸间满是松木香,心底的恐惧与不安,此刻都被温柔与悸动取代。
怀里的少年温顺得不像话,唇瓣柔软香甜,如春日最甜的花蜜,一旦尝到,便再也舍不得放开。赵建成揽着他腰的手收得更紧,将人完完全全圈在怀里,吻得愈发深沉,却始终带着温柔珍视,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骨血,刻进灵魂。
山间晚风依旧吹拂,松涛阵阵,漫天星光与月色,温柔地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成了这场心动唯一的见证。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微微分开,额头依旧相抵,呼吸交织,皆带着急促喘息,唇瓣都被吻得泛红湿润,眼里却只有彼此。
“果誉。”赵建成的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唇瓣,指腹摩挲着他柔软的肌肤,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情动的暗哑,抵着他的唇瓣,一字一顿喃喃道,“留下来,与吾共度此夜。”
“吾想带你看遍这黑夜的美好,想让你知晓,被人捧在手心、温柔以待,是何种滋味。吾想让你忘了深宫的恐惧,忘了白日的颠沛流离,忘了赵建国带来的所有阴霾。”
段果誉的脸红得一塌糊涂,连耳尖、脖颈都染透了绯色,如熟透的樱桃。他望着赵建成近在咫尺的眼眸,望着里面的自己,望着里面翻涌的温柔与珍视,忍不住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似偷吃到糖的孩童,眼里盛着化不开的甜意。
他怯生生地点了点头,长睫轻轻颤动,如蝶翼振翅,环在赵建成脖颈上的手收得更紧,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他知晓点头之后会发生什么,可他毫无悔意。赵建成让他着迷,让他心安,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这个被世人遗忘的前太子,从来不是谣言中懦弱无能的废储,他身上有太多值得探寻、值得读懂、值得陪伴的地方。
“建成,”段果誉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让吾忘了今日的颠沛,忘了深宫的不安,好不好?”
“好。”赵建成低笑一声,应得毫不犹豫,低头在他泛红的眼尾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吾的月亮,只要你愿,吾什么都给你。”
话音未落,他再次低头,吻住少年柔软的唇瓣。段果誉踮着脚尖,急切地回应着他,双手紧紧揪着他身前的衣襟,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宛若找到了归宿的飞鸟,彻底落入他的怀抱,再也不愿离开。
一吻毕,赵建成反手揽住他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段果誉低呼一声,下意识环紧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松木香,脸颊烫得厉害——他身形偏轻,被赵建成抱在怀里,竟无半分沉重之感。
赵建成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抱着他转身走进木屋,一脚踢上房门,隔绝了门外的月色与星光,也隔绝了世间所有的纷扰与喧嚣。
木屋之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洒满整间屋子,帐幔轻垂,温柔地掩去一室缱绻。
赵建成将人轻轻放在铺着软褥的床榻上,俯身望着身下的少年,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段果誉抬眼望着他,眼里盛着烛火的微光,也盛着他的身影,抬手轻轻抚过他脸上的疤痕,眼底满是温柔。
“建成,”他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指尖划过他的眉骨,声音轻柔,“你的眼睛,甚好。比星辰,比明月,都要好看。”
赵建成的心,瞬间被这句话填得满满当当。他低头,吻去他眼尾的湿意,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吾的眼里,唯有你。你才是吾的光,吾的月亮。”
这个夜晚,星光为证,风月为媒,山间松涛为温柔伴奏,漫天星河为无声祝福。
三年的黑暗,终是等来了属于他的月亮。半生的颠沛,终是寻得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这个夜晚,只属于他们二人,无关皇权,无关仇恨,唯有风月相知,心意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