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雾爷脸上痛苦的神色,和渐渐黯淡下去的眼神,剑宗宗主的一口恶气才有些许舒展。
死去的弟子是他近年来,最有天赋的弟子。
是天生剑骨,三年金丹的天才弟子。
就这么陨落在这里,叫他如何不心痛?
而且,若是弟子死在外面,他这个剑宗宗主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剑宗日后如何立足修仙界!
剑宗宗主想着,手上不停,直到雾爷在他面前倒下。
雾爷睁着眼,不,那已经称不上是眼了。
因为他被削的只剩一副骨架,眼眶里根本没有眼球存在。
空洞洞,黑魆魆的眼眶瞪着天空,除了恐惧,承载不了其他情绪。
剑宗宗主看着倒地的骷髅,冷漠的收回剑。
“好剑法。”花游称赞着走上前,说道,“真没想到您还没走。”
剑宗宗主看了花游一眼,冷淡的说道:“你们无上宗管不好的,我剑宗替你们管。”
花游笑容一滞,然而下一瞬收回的嘴角就立刻恢复正常,仿佛刚才尴尬的那个人不是他。
他笑道:“多谢您吧。只是我很好奇,贵宗弟子为什么要去找宝库呢?”
剑宗宗主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他想了想,还是说道:
“以前有一个弟子偷走了插在剑宗仙阶广场上的星落剑,叛宗出逃到了花都。为了寻求庇护,叛徒将剑献给了雾爷。”
“啊,那我明白了。”花游说道:“所以贵宗弟子是为了拿回星落剑才去暗探宝库?”
“我想是这样。星落剑是剑宗的象征,必不能流落他人之手。”说着,他恨道:“不想他抓到小徒后,竟然将他生吃入肚,实在可恨。”
“原来如此,那雾爷确实该死。”
花游笑眯眯的看着地上的骷髅,微微挑了挑眉。
还是虞宁说道:“不对劲,我没有感觉到他的神魂出来。”
花游知道虞宁不可能说错,她以此为长,专食神魂。
便皱着眉看向雾爷的骨架:“难道...他还没死?!可是......”
“你—说—对—了。”
一道声音打断了花游的话。
却见骷髅的下颌骨一开一口,空荡荡的嘴里竟然说出话来。
“嘻嘻嘻嘻......”
骷髅的嘴张开,笑着。
下一瞬,更加诡异的声音响起。
嘶!嘶——
嘶!嘶——
就听虞宁惊恐的指着骨架喊道:“是它,是它身上发出的声音!”
她话落,这声音就更大了些。
伴随着恐怖尖锐的笑声,血肉生长的声音在倒塌的建筑物之间徘徊。
声音不停重叠又重叠,在四周回荡着,萦绕在人们的耳边,刺激着耳膜,诡异又惊悚。
在场的人们从脚后跟一路冷上头顶,寒颤一个接一个打的头皮发麻。
骨架上开始长肌肉,然后爬上血管经络,接着覆上脂肪,最后用皮肤包裹。
毛发和五官也随着一起恢复。
不多时,雾爷就活了过来,骨肉俱全,神形皆备。
他又双叒叕站起身,环视着殿内的其他人。
“不可能,我的剑下没有活人。”
剑宗宗主看着恢复如初的雾爷,最先不可思议的出声。
然后就是花游。
他看着站起来的雾爷,因为受到打击而后退了几步。一脸不甘的说道:“难道你就杀不死吗!”
雾爷看着眼前的这群人,“嘻,爷的耐心耗尽了。”
“亲子时光,结束!!!”
他摊开双手,随后指着空中,说道: “天色已经很晚了,it's bed time!再晚一点,就是bad time. 所以请各位见谅,我不得不送客了,熬夜对我老人家的身体可不好。”
“那么...”他嘴角扯出残忍的弧度,“就一次性把你们都收拾了吧。”
他说话时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不是在说杀人,而是在和熟人讨论天气。
雾爷说罢,缓缓闭上双眼,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美味佳肴端上桌前,还未入口,就会闻到令人愉悦的味道。
而他此刻的神情,似乎就是在提前品味着杀人的快感。
不知品到了什么,他竟然摇摇摆摆的跳起舞来。
胳膊一晃一晃,带动着身体也跟着一扭一扭的。
整个人的状态飘飘忽忽,未饮先醉。
他沉醉着,享受着,伴随着他的舞动,周围渐渐弥漫起大雾。
朦胧中,那抹诡异的红前后左右的摇摆。
雾爷完全沉浸在即将杀人的快乐中,享受着血腥感就要给他带来的刺激。
雾中隐约听到惊呼声和闷哼声,伴随着他的舞步,痛苦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的舞步越来越快,逐渐癫狂,这种声音也越发密集和难忍。
突然,雾爷停下脚步,四周的浓雾顷刻之间散去,独留五条“雾手”在半空中紧紧的攥着花游等人的身体。
他们被雾手紧紧的握着,身体被勒的连气也喘不过来,脸色涨的通红,身上的力气也大幅度衰落下去。
雾爷看着几人的表情,露出满足的笑容,“嘻。我改主意了,我不想一下就杀掉你们,太无趣了。”
“我要看着你们慢慢死去,死前互相埋怨,反唇相讥。”
雾爷话落,几人就感觉到握着他们身体的雾手的力道松了松。
一瞬间,空气涌入他们的胸膛,他们开始贪婪的呼吸起来。
就在他们拼命呼吸空气的时候,却听雾爷的声音响起。
“趁现在空气干燥就多吸几口。毕竟等一会,这里就会潮湿起来。雾气会顺着你们的七窍,侵入你们的身体,占据你们的脏腑。”
“你们会逐渐肿胀。”
“然后会像一条条被踩爆的肉虫子一样,‘嘭’,的一声,身体炸裂,汁水横流而死。”
雾爷边说边比划,越来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画面。
“我看不见得。”
雾爷正眯着眼享受,乍然听到这煞风景的话,十分不爽。
他倏然睁开眼,目光在五个人的脸上挨个过了一遍,最终落到徐青阳的脸上。
“猫眼睛?却是个人?奇特,真奇特。果然活的长就是好,什么都能见到,纯血的人类竟然有一双妖眼。”
徐青阳没理他,食指轻弹拇指,指尖燃起一簇真火。
雾爷自然注意到了徐青阳的动作。
“点火?”
他无语了一会,嘲讽道:“嘻,点火就想对付我的隐雾,实在是天真。”
徐青阳笑道:“这么一点火当然对付不了你的雾,但是却可以找到你的人。”
其他人听着,无论是心理层面和物理层面都是一头雾水。
雾爷却脸色一变,随即迅速收敛了神色,冷笑道:“看来我的雾开始起作用了,已经侵入你的大脑,让你开始说胡话了。”
徐青阳看着雾爷,笑着不说话,将指尖的真火往楼下一弹。
雾爷见状,嘲讽道:“嘻,你在干什么?爷在这里,你往哪里弹呢?就这点准头,还想如何?还能如何?”
徐青阳仍旧笑着不说话。
此刻的行隐楼下,早已里里外外又搜寻过一遍的悬林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正门前,等待徐青阳的信号。
在看到真火的那一瞬间,他虽然仍旧疑惑徐青阳交代给他的事情。
但是还是双手一甩,以极快的速度打出两个暗器,准确的打灭了悬挂在门口的两盏大红灯。
就在红灯熄灭的瞬间,第三百零一层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听到声音的悬林,身子就是一震。
饶是他阅历丰富,也从没听过这么惨的叫声。
他起身抬头遥望顶楼,惊疑不已。
楼上,惨叫响起的瞬间,人们的心神跟着就是一震。
随后,他们惊讶的看到地上站着的那个雾爷化作雾气消散在眼前。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从破裂的墙后跌跌撞撞的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和消失的雾爷一个样子,不同的是,此刻的他双手捂着双眼,指缝间鲜血直流,血液顺着手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见到这一幕,花游立刻明白过来,“他才是真正的雾爷!怪不得先前无论如何都杀不死他,原来三杀三死的都是他的假身。”
雾爷因为眼睛受伤,对雾暂时失去了控制。
就在花游说话的时候,行隐楼突然晃了起来,好似风中的残烛,在火苗熄灭的瞬间,大楼也轰然倒塌。
雾手也在一瞬间消失,花游他们就跟着楼的倒塌也跌坐在地上。
地面上,听到大楼发出响动的悬林,迅速飞身躲避。
他看着眼前突然倒塌的行隐楼和坐在废墟中一脸懵的花游等人,笑道:“哈哈哈,看来我不上去就对的,你们迟早也得下来。”
花游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将飘到面前的红色发带甩到脑后,“呵,你还别说风凉话。我们这么辛苦的对付雾爷,等他死了,到时候,宝库中的东西可没你的份。”
“这是什么话!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少的了我悬林。花城主,这么多年邻居了,如此正义的事情,竟然不叫我,真是不够意思。”
“哼。”花游笑了一声,不去理会悬林,看向还在疼痛挣扎的雾爷。
其他人也将目光投到雾爷身上。
在众人还在思索要怎么对付他的时候,剑宗宗主这个不废话的人,已经提剑朝着雾爷斩去了。
雾爷虽然眼睛受伤,但是对危险的感知能力还是有的。
在剑气过来的瞬间,他化作一缕雾,避开了第一招的袭击,然后就消失在黑暗中。
见状,人们聚拢起来,四下查看。
然而一无所获。
黑暗和废墟是对化成雾的雾爷最好的掩护。
花游边警戒边对徐青阳说道:“还是你厉害,一眼就识破了他的假身。这次他再出来,就你上。”
普通好奇:“你叫这个上,又喊那个上的。你自己怎么不上?”
“你以为我没试过?可是我最擅长幻术和迷惑术,在他面前好像都没用。”
“当然没用,”徐青阳眯了眯眼,“因为他是蜃。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种族比他们更会制造幻境和识破蛊惑。”
“竟是如此吗?”花游点头,转而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徐青阳正要回答,一股雾气喷起,雾爷再次现身。
他的眼睛已经能睁开了,眼球充血,殷红骇人。此刻正死死的盯着徐青阳。
“既然被你道破真身,那就不用玩什么游戏了,你们还是立刻死的好。”
“真身?”徐青阳冷笑着,“我敢说,你还真敢认啊。”
“你真的是蜃龙吗?”
“啊?——”
“冒——”
“牌——”
“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