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拾起桌上的笔转了几圈,不慌不忙道:“详细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北方一个偏僻的小村子,距离此地至少有一千五百多里吧。村里不好找人,来回一趟也不划算,大哥你还是直接去追那书生更好。再说那老书生跟儿子关系也差,据说成天追着拿扫帚打,逢人就说没这个儿子,你们要是想拿当爹的逼儿子现身,怕是打错算盘了。”
“那你说,姓段的和姓有的躲哪儿去了?”左侧这位灰衣人追问。
“这种关键的情报,我可是要留着保命的,哪能一口气全说出来。”裴饮觉看出李为对原作所知甚少,用笔杆敲了敲桌面,语气狂傲道,“讨好我,取悦我,说不准我一高兴,就乐意告诉你们一些事了。”
“你!”左灰衣人勃然大怒,被右侧的灰衣人拦了下来。屈雄对他们交代的不多,他们也摸不准该如何对待裴饮觉,不知她是手握重要情报、需郑重对待的大人物,还是可以随意威胁拿捏的小角色,只能先敬慎几分。
李为却带着复杂的情绪说道:“别太嚣张了,想一想你答应屈爷的事,小心完不成再被关回去。”
裴饮觉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些事,何时才能了结?”李为又问。
“二月。”裴饮觉干脆道,“有青风是个来赶考的书生,所以一切都会在二月份结束。”
“那么留给你证明自己用处的时间也不多了。”
“是啊……”裴饮觉叹道,叹息声还未落地,就听得右侧的灰衣人厉喝了一声“谁”。她抬起头,随灰衣人望向门口。
木门还在“吱呀”晃动,左灰衣人已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重物落地,发出破碎的巨响,而后传来的是凄厉的呼救,“救命”“救命”——那声音,分明与方才那伙计一模一样。
裴饮觉腾地站起来,忍着眩晕追去,却见堂中早已没了伙计与灰衣人的踪影,只剩楼梯口白碗的碎片,以及流了满地的滚烫的姜汤。
她浑身发抖,险些撞上闻声赶来的掌柜。
“客官,两位爷,这、这是出什么事了?”
右灰衣人一把扯住裴饮觉的衣裳,将她甩进房里,“砰”地关上了房门,下楼与掌柜交涉。
裴饮觉跌坐在地,两手撑在身后,脑内一片恐怖的空白,仿佛连她的意识也抗拒着不让她去理解此刻所发生的一切。
窗户“哐当”一声被人踹开,左灰衣人提着客栈的伙计跃了进来。
他看向李为道:“屈爷让我二人听您吩咐,此人听见了我们的谈话,您说,该怎么处置?”
李为白了脸还没出声,年轻的伙计已惊叫着哀求:“别杀我,别杀我!我只是来给那位客官送姜汤的!姑娘,姑娘您快帮我作证!”
“滚开!你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真以为老子瞧不出来?本来还念你隔着门听不真切,想饶你一命,谁知你胆子不小,还敢把门推开,想听个仔细是不是?拿我们当傻子吗!”左灰衣人冷冷道,再度问李为该如何处理,这一次,他的话里带上了些施压的意味。
“杀、杀了?”李为不确定地问道,声音近乎尖叫。
“您给个准话。”左灰衣人的双眼紧盯着他。
李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压下那份慌乱,能发号施令了。
“杀了。”
一道银光闪过,裴饮觉下意识扑去阻止,却被李为死死拽住。她用尽全身力气挥去一拳,反被李为打了回来,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不!”
血花在眼前溅开,她惊恐地望去,又马上别开了眼,捂着嘴干呕起来,满脸是泪。比起狱中对血肉的摧残,这一幕于她更是精神上的折磨,让她恍然明悟,一个人竟可以被这样杀死。
右灰衣人处理完楼下的事,重新推开房门,看也不看地上的伙计,径直从他身上跨过,口吻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当面谈事就是这点不好,会遇上糟心的事——”
“什么叫‘糟心的事’?他还没骂你们这群肆意妄为的家伙是混账呢!”一股气血直冲头顶,裴饮觉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不平地吼道。此时若给她一把枪,她保准得一弹崩了此人,若是给她一把刀,她也能剁它个几百下。
“什么也别说了!”李为推开她道,“今日既出了变故,就先到此为止,你把记得清的事默写一部分下来,我明日再来取。”
“……不。”裴饮觉哑声道,抬步走到桌前,泄愤般扯开行李,将里头的玉牌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在动笔之前,让我跟李为一样,先加入你们的帮派。”
“你以为我们那儿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吗?”左灰衣人看了眼那信物,眯起眼道。
很奇怪。人恐惧到极致时,似乎反而会平静下来。
裴饮觉端详着他,施施然走近两步,途中还撞了一下李为。她的双腿仍在打颤,口中却毫不留情。
“他李为能进,我凭什么不能?他李为给姓屈的带来了什么,我将来能带来什么?他会同意的。你回去转告他,哪怕是死,我也不打算在加入前写一个字!”
“还有。”她转向右灰衣人道,“给我换个房间,房钱由你们来付。”
她报出房间号,余光瞥见李为没有反应,微微抿紧了唇。那个房间,正是书中男女主曾住过的地方。
左灰衣人状似瞧不起她的能耐,右灰衣人沉吟半响,却决定照做,将事情交由大当家定夺。
“我会帮姑娘回禀屈爷的,姑娘换过房间还请早些歇息,可别累糊涂了,在屈爷面前也这么口无遮拦。”右灰衣人说道,与左灰衣人对视一眼,一人留下处理伙计的后续事宜,一人拿起行李领着她与李为出门。
这一夜,裴饮觉没能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