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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倘若再强大和坚定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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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裴饮觉尖叫一声,从追赶不休的噩梦中惊醒,自血红色的炼狱平安回归清亮明媚的人间。

窗外天光晴朗,想来至少已过去了一夜。

知觉渐在麻木的躯壳上苏醒,裴饮觉发觉自己正平躺在相府那张眼熟的床榻上,身着一件单衣,伤口已敷好了药,脖颈亦被妥帖地包扎过。

她不大适应这般躺卧的姿势,挣扎着想动身去找楚归良,可念头才冒出来,肾上腺素褪去后的剧痛便席卷而来,生生打消了她所有的动作。她不敢再动弹,只无聊地望着房梁数数解闷。

数到将近五百时,云鹤推开了屋门。裴饮觉刚弯起唇角准备唤人,却见云鹤转身而出,她未成形的笑容也因此僵在了脸上。

就这么走了?看都不看她一眼?

裴饮觉难以置信,气鼓鼓地张牙舞爪,以表明自己的存在感。

“裴姑娘!”楚归良急切的声音由远处传来,他的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云鹤。

裴饮觉这才恍然,原来她云鹤姐是赶着去通报她醒来的消息。她为二人对自己的挂念叹了口气,正欲翻身下床,不料脚下一绊,眼前瞬间天旋地转。

就在她以为自己定要摔惨时,一只手有力地扣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半空拉了回来,小心扶至床上躺靠,一如昨夜温暖稳当的手掌。

“裴姑娘,你身上有伤,还是躺着多歇息为好。”楚归良道。

裴饮觉点了点头,想说话却觉嗓子干涩,还未等她咳上几声,一杯茶水已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顺着手臂望向云鹤,接过茶盏,垂眸道了声谢。

水汽氤氲漫开,模糊了眼前的景致。裴饮觉眨了眨眼,缓缓开口道:“云鹤姐,我稍后就要走了,能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行李吗?”

云鹤应下,问她道:“姑娘带回的那个包裹,要如何处置?”

裴饮觉想了想道:“里面有些银两珠宝,还请你们务必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这段日子你们对我的照拂。”

“小裴姑娘,这不行,太贵重了。”云鹤推拒道。

裴饮觉笑道:“云鹤姐,你看看我的伤,这些重物我也不好带走,你就体谅体谅我,让我轻松一些嘛。说实话,这些身外之物根本不足以回报你们,只是我眼下拥有的不多,能以自己的意志给出的更是少得可怜。请你莫要推辞,否则我离开都不安心了。”

云鹤于是不再拒绝,但也未曾同意收下,只说先帮她放着,待她何日伤好再来拿。她解开包裹,将沉重的财物一一取出,见其中有一块纹样奇特的玉牌,一时拿不准主意,询问道:“小裴姑娘,这块玉牌可要留下?”

裴饮觉撑起身子探去,在看清那玉牌的形状之前,余光先瞄见楚归良隐隐变了面色,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留下。”楚归良沉着脸出声道,“云姐,你拿着包裹先去忙,有事我们再唤你。”

“是。”看出他们有事要谈,云鹤体贴地掩上了房门,只是顾及男女有别,她并未将门严实地合上。

待她退下,裴饮觉抢先问道:“我睡了多久?”

“将近九个时辰,现下是申时。”楚归良压下心绪回道。

“我失踪了多久?”裴饮觉又问。

“加上昨日,已有四日了。”

裴饮觉抿起双唇,心中不住思量。

“裴姑娘,你方才说‘要走’,是要去哪儿?”楚归良迟疑良久,仍是问出了口,“还有那玉牌……你加入那地方了?”

果然,玉牌一事终究是绕不开的,听楚归良此言,它应当是屈雄那组织的一种信物。怪不得屈雄不给她纸币银票,偏要塞一堆如此笨重的玩意儿,原来是挖了个坑在这里等她。

以楚归良的视角,他会如何看待这块玉牌?他会觉得这是他养父在警告他,叫他别再多管闲事与她接触吗?他会觉得她有所隐瞒,转而认为自己错看了她的心性吗?

此番猜想令裴饮觉感到出奇的愤怒与委屈,她想起昨日屈雄那句“你不敢说”,一腔逆反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没错,你想得半点不差!”她颤抖着侧身面向楚归良,抬手以食指与中指直指太阳穴,激动而狂乱道,“就在这里,把头颅撬开,这里面有你那虚伪的养父想要的东西!我如今的遭遇就是拜他所赐,你说我除了进他那帮会还能去哪儿?”

裴饮觉一拳砸向床榻,眉头因吃痛紧紧一皱,“嘶”了声仍想再砸,被楚归良握住了手腕。

“裴姑娘,谈话归谈话,莫要因此糟践自己的身子。”楚归良镇定下来安抚道,“稍等,我去关个门。”

他关紧门窗,确认了四下无人,可以密谈,这才回到床边,与裴饮觉隔着一段距离坐下。

“他……裴姑娘,他要你为他做些什么?你昨夜被放出来,可是答应了要告诉他些什么?若是、若是你实在不愿听他的,我想个法子带你去别处躲躲。”他说道,眸中划过一抹苦涩。

“来不及了,他正需要我的消息。”裴饮觉仰笑一声,算了算日子问他:“两天前,你是不是见到了一对从城外来的男女?”

原作之中,十一月十四,女主段皊云伴男主有青风入京,本想去相府碰碰运气寻亲,不料半路被楚归良截下。屈雄虽不知谁是真正的中书令之子,却留了一手,提前命楚归良留意此事,一旦找到真货,就即刻除去。

楚归良眷恋着相府夫妇二人的关爱,对有青风的出现自是百般排斥,再加上对方有段皊云这个官方认证的“全书年轻一代武力最强者”保护,他稍有疏忽便会败北,因此交手之际也算真心诚意地下了死手。

只是当帮内众人赶来相助,当那对男女在围攻下渐显吃力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念头:若相府夫妇得知亲子惨死于此,他们该何等伤心?一想到那悲痛的泪水与绝望,他冷硬的心肠不知不觉就软了几分。

此外,他亦惶恐真相大白后遭夫妇二人憎恨的可能。这种恐惧进一步打动了他,叫他偷偷对男女主手下留情,让他们得以脱身,后又独自去堵受伤的二人,警告他们别再入京,别再掺和任何事。

而现如今,由于裴饮觉出了事,他正焦头烂额,全无威慑恫吓的心情。那日,他只匆匆拦下那对男女,派人装作追杀的模样,将他们驱逐出京便算了结,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没有将其上报屈雄。

此刻听裴饮觉提起,楚归良心里一慌,但比起自己,他更忧心裴饮觉身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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