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警系统在第二天清晨又分响了。
白彦刚睡下不到四个小时。
他从床上坐起来的速度很快,那是几十年边境生涯磨出来的肌肉反应,不需要清醒,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外套已经在手边,拿起来穿上,通讯器抓起来,然后往指挥中心走。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跑,脚步声密集,情况不是很好。
副官在指挥中心门口等他,脸色不好看,“元帅,东侧防线外检测到大规模移动信号,规模……比昨天大很多。”
白彦推开门,走到屏幕前,把数据拉出来看。
他看了大约十秒,停了一下。
那个数据上显示的虫族密度,是他在边境二十年见过的最高值,不是之一,是最高。
“昨天那批还没有完全撤离。”他说,“这是第二波。”
“对。”副官说,“侦察兵发回来的图像显示,昨天那批虫族在撤退之后并没有真正离开这片区域,它们在防线外侧大约三十公里处停下来了,然后这一批新的从更深处过来,和它们汇合。”他把那份图像调出来,“合并之后的规模,大概是昨天的……”他停顿了一下,“四倍。”
那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直接炸开了,他然后开口,“不是四倍。”他说,“你看这里,这片区域的密度和周围不均匀,这说明里面有高阶个体,而且不止一个,高阶个体的存在会让周围的低阶虫族密度看起来比实际小,所以真实规模比图像上显示的还要大。”
副官看着那个区域,沉默了一下,“几个高阶个体?!”
“说不准。”白彦说,“先按三个做准备,如果超过三个,再调整。”
他把所有的战术部署重新过了一遍,把兵力分配在脑子里推演了两遍,然后开始下令,把东侧的所有支援力量全部推到前线,把西侧收缩成最低防守配置,把能量武器系统调到最高功率,把□□的库存全部调出来备用。
那一系列指令下完,指挥中心里的人开始高速运转,每个人都知道这次的分量,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白彦站在屏幕前,把最新的侦察数据一条一条地看,脑子里同时跑着至少三套方案,他的眼睛还带着那点没睡够的发红,但那双眼睛看屏幕的时候是稳的,不是那种靠意志撑出来的稳,是真正沉下去的稳。
他还没有吃东西,也没有人提这件事,因为没有时间。
—
冲击在两个小时后发动。
比白彦预判的早了一点,那说明高阶个体的判断能力比昨天那个更强,它计算过了防线的准备时间,选了一个刚好卡在防线完成部署但还没有来得及确认备战的窗口。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战术判断。
白彦在冲击发动的那一刻,明确地感觉到了这一点,这不是本能驱动的族群,这是某种更接近军事意志的东西,那个判断让他的眼神沉了很多,“所有人注意,这次的高阶个体具备战术判断能力,不要按照昨天的应对思路来,随时等待调整指令。”
这句话让指挥中心里的几个参谋互相看了一眼,但没有人质疑。
前三十分钟,防线顶住了。
能量武器系统把第一波冲击的密度压下去了,□□在正面打出了几个缺口,虫族的冲击节奏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但那个混乱只持续了大约两分钟,随后高阶个体重新介入,把缺口的方向用大量低阶虫族填上,那种填补的速度和精准程度,让站在指挥中心里的所有人都意识到,昨天那一个高阶个体只是开胃菜。
四十分钟后,东侧防线的一个支撑点被突破了。
那个支撑点的能量护盾在持续高压之下出现了过载,在那个窗口期,大量虫族涌进来,在防线内侧形成了一个缺口,驻守在那个位置的一个小队来不及完全撤离。
伤亡报告在那之后的五分钟里发过来了。
白彦把那份报告扫了一眼,停在了伤亡人数那一行。
那一行的数字让他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耳鸣,他只停了一下,然后他重新开口,继续下令,把缺口封堵的方案推出去,把支援力量重新调配,把那个突破点压回去。
他做了所有他应该做的事,指令清晰,判断准确,没有任何错误。
但他额头上的汗珠,副官看见了。
—
战斗持续到了下午。
白彦已经在指挥中心里站了将近七个小时,中间没有坐下来,没有吃东西,喝了两杯水,那两杯水是副官强行塞到他手里的,他接过来喝了,然后把杯子放回去,继续盯屏幕。
那三个高阶个体在战斗进行到第五个小时的时候全部确认了位置,白彦的判断是对的,三个,分布在虫族族群的不同位置,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驱动结构,相互配合,相互补位,消灭其中一个,另外两个会立刻调整策略来填补那个方向的缺失。
这是白彦二十年来从未遇到过的战术模式。
他在那个三角形结构上盯了很长时间,把所有可能的打破方式推演了一遍又一遍,最终确认了唯一一种在现有兵力条件下可行的方案,那个方案需要把大量兵力集中在某一个点上,制造一个极大的突破压力,逼迫三角形结构中的一个高阶个体分出注意力来应对,在那个短暂的分心窗口里,集中火力消灭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