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岁月,弹指百年。
念安从娉婷少女,走到了鬓染霜华的暮年,可她看向胭脂的目光,依旧如儿时那般依赖眷恋。胭脂受岁月偏宠,容颜依旧是初见时的温婉模样,只是眼底的温柔,历经百年烟火,愈发醇厚深沉。
小院的桂树,花开花落几十载,香气依旧。念安坐在摇椅上,身子日渐清瘦,却始终握着胭脂的手,眉眼含笑,无半分对死亡的惧意。
“姐姐,这辈子,有你陪着,我过得好开心。”念安声音轻缓,满是知足,“从小到大都被你护着,没受过一点委屈,没遇过一点风波,人间这一世,太圆满了。”
胭脂蹲在她身侧,紧紧攥着她苍老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强忍着眼底的湿意,声音依旧温柔,却藏着难掩的不舍:“傻丫头,能陪着你,才是姐姐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别怕,无论你去哪里,姐姐都会找到你,陪着你。”
这百年,是她偷来的安稳时光。陪着她尝遍人间酸甜苦辣,护她从青丝到白发,兑现了当初“护你一生平安”的誓言。人间寿数终有尽时,可她对念安的执念,从未有半分消减。
念安笑着摇头,抬手轻轻抚摸胭脂的脸颊,一如往日般亲昵:“姐姐,我知道你不是凡人,可我从不问,因为我知道,你永远不会离开我。若有来生,我还要做你的妹妹,还要跟着你,一辈子都跟着你。”
话音落下,她的手缓缓垂落,眸中的光亮渐渐消散,带着满心的安稳与眷恋,安然离世。
胭脂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百年相守,一朝别离,纵使她是长生的魔界公主,也终究抵不过人间生死别离的痛。她守了她一生,护了她一世,尘缘已尽,可她的执念,依旧未散。
就在念安魂魄离体的刹那,天地间金光骤起,祥云漫天,仙气缭绕。诛仙台上的劫难,百年人间的善缘,终是让她褪去凡胎,飞升上神,魂魄凝聚成型,周身仙气澄澈,不染尘埃。
金光之中,念安缓缓睁眼,眸中先是茫然,随即百年人间的记忆、九重天的过往、诛仙台的血泪、胭脂的守护,尽数涌上心头。
她记起来了。
她是素素,是被剜去双眼、跳落诛仙台的凡人;是被胭脂拼尽百年寻回、护了一世的念安。
看着眼前红了眼眶、满是不舍的胭脂,她缓步上前,轻轻拥住她,声音澄澈温柔,带着跨越生死的眷恋:“胭脂,我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谢谢你,护我一世周全,这一次,换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