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熟练地调出系统内的报警记录,按照沈寂提供的区域和时间进行筛选。一条条记录快速滚动。沈寂看得极快,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大脑同步处理信息。
记录不少。邻里纠纷,噪音投诉,电动车被盗,醉酒闹事.....然后,他看到了几条他想找的。
“2月28日,夜间22:15,幸福里小区西侧巷口,匿名女性报案称感觉被尾随......”
“3月15日,凌晨00:30,纺织厂旧宿舍区附近,一女子下班回家途中遭不明身份男子语言骚扰......”
“3月27日,晚间21:40,救助站所在巷子相邻的后街,有居民听到女性惊呼声,但报警后未发现异常,疑似误会......”
时间、地点、类型......虽然大多没有形成案件,只是记录在案的情况,但分布的地段,确实围绕在救助站周边区域。频率在最近两周有所增加。
沈寂的心,微微沉了一下。风险评估面板上的指数,又向上跳动了一格。
“看完了?有啥发现?”老李问。
“没什么,谢谢李哥。”沈寂直起身,面色如常,“就是了解一下那片区的治安概况。麻烦了。”
“客气啥。”
离开户籍科,沈寂没有立刻回办公室。他走到消防通道的窗边,这里相对安静。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名字——那片辖区的派出所副所长,姓赵,以前因一个案子打过几次交道,还算熟悉。
他拨通了电话。
“喂?赵所,我,市局沈寂。”
“哎哟!沈法医!难得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有什么硬骨头要我们配合?” 赵所的声音爽朗。
“没有,私事。”沈寂的声音透过电波,显得更加平稳低沉,听不出情绪,“想跟你提个醒。城西老厂区那边,靠近光明路救助站那片,我最近看记录,好像有几起涉及独行女性的治安小情况。那边路灯是不是不太亮?监控覆盖可能也一般。”
他顿了顿,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语气随意:“你们夜间巡逻的时候,如果顺路,能不能稍微往那边倾斜一下?特别是晚上九点到十二点这段时间。那边有个流浪动物救助站,经常有志愿者工作到挺晚,多是女性。加强一下亮灯见警,既能震慑可能的不法分子,也能给晚归的群众一点安全感。当然,这只是个不成熟的小建议,具体还是看你们的工作安排。”
他说得很委婉,完全是“建议”和“提醒”的口吻,没有半点命令或要求的意味。理由也给得很“正”——保障群众安全感,特别是女性志愿者。
电话那头的赵所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沈寂这通“私事”电话的真正含义。随即,他笑了起来,语气了然:“明白了,沈法医!你放心,那片儿我们本来也有关注。回头我就安排下去,让夜班兄弟多往那边转转,警灯亮着点!绝对确保咱们热心公益的志愿者们安安全全的!谢谢你提醒啊!”
“不客气,麻烦赵所了。”
“小事!有事随时说话!”
挂断电话,沈寂将手机放回口袋。他站在原地,望着窗外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警车和行人。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调取非工作范围内的治安记录,给辖区领导打提醒电话,变相要求加强特定地点、特定时段的巡逻。
所有这些行为,都指向一个明确的目的:提升她所处环境的安全系数。
这完全越界了。超出了他的职责,也超出了正常同事或合作者的范畴。
他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但内心深处,有个微弱的声音在问:真的能下不为例吗?
当他发现潜在的风险,而自己又有能力施加一点影响去降低它时,他真的能忍住不做吗?
为了那个在污秽中抱起颤抖幼犬的女人,为了那个在急诊室外睫毛沾着水光的女人,为了那个做出平淡却干净饼干的女人?
答案似乎,并不确定。
沈寂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室。下午的工作效率,比平时略低了一些。那些治安记录的数字和赵所爽快的答复,总在他分析毒理数据或撰写报告时,悄然浮现在脑海边缘。
下班时间到了。沈寂关掉电脑,整理好桌面,拿起外套。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微信新消息提示。
他拿起手机,解锁。
是向暖。
信息很简短:
“沈法医,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帮个忙。站里有只狗需要送去合作的宠物医院做手术,是只大型犬,术后需要平躺运输,我一个人搬不动它。车费我出!”
后面跟着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吐着舌头的小狗表情。
沈寂的目光,落在这条信息上。
大型犬。术后。平躺运输。一个人搬不动。
需要一辆空间足够的车,和一个足够有力、稳定、且......她信得过的人。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思考这是否是又一个越界的举动,他的手指已经点开了回复框。
他敲下两个字:
“几点?”
发送。
然后,他才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将手机放回口袋,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他又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去那个杂乱、温暖、充满生命声响的地方。
而胸腔里那股下午一直盘踞不去的、细微的焦灼感,在收到她信息、并回复“几点”之后,似乎悄然平复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更明确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