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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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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食堂的午间,一如既往地嘈杂而充满烟火气。不锈钢餐盘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的交谈声、电视新闻的播报声、还有各种菜肴混合的油腻香气,交织成一种属于庞大机构内部特有的、热闹而略微疲惫的生活背景音。

沈寂和老陈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一张四人餐桌旁。窗外是明晃晃的秋日阳光,透过有些灰尘的玻璃,在油光发亮的桌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沈寂面前是一份标准的工作餐:清炒西兰花,红烧排骨,米饭,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他吃得慢条斯理,动作干净,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与周围有些狼吞虎咽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老陈则要豪放得多,扒拉着盘子里油亮的排骨,吃得满嘴是油,一边还含糊不清地说着下午的审讯安排。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下筷子,抬起眼皮,瞥了沈寂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哎,我说沈法医,”老陈压低了些声音,凑近了一点,语气带着过来人看透一切的调侃,“最近......跑那救助站,挺勤快啊?”

沈寂夹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片西兰花稳稳地落入碗中。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老陈,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对方只是在询问天气。

“还有一些物证链,”沈寂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需要从动物行为学角度进行最终复核,确保报告严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理由充分,“嫌疑人利用动物实施犯罪,动物的状态和行为反应是重要间接证据。向顾问的专业意见,有助于完善证据链的逻辑闭环。”

理由给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专业,严谨,完全符合他沈法医的人设。

老陈嘿嘿笑了两声,夹了块肥腻的排骨塞进嘴里,咀嚼着,目光在沈寂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逡巡,显然不太信这套官方说辞,但也没戳破,只是意味深长地咂咂嘴:“哦——复核,严谨,闭环。明白,明白。工作嘛,就应该认真细致!向顾问确实是个人才,帮了大忙。是该多沟通,多沟通!”

沈寂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安静地吃着饭。仿佛老陈的调侃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就在这时,隔壁桌两个刚打完饭坐下的年轻女警的闲聊声,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食堂嘈杂,本不该听清,但沈寂的听觉向来敏锐。

“......真的,我闺蜜吓坏了!就昨晚,加班回去,大概十点多,在她们小区后面那条黑巷子,总觉得有人跟着,回头看又没人。后来加快脚步跑到有灯的地方,回头瞥见一个黑影闪进岔路去了!” 女警A的声音带着后怕。

“报警了吗?” 女警B问。

“报了,片区民警去看了,说没监控,也没财物损失,只能记录一下,让晚上尽量结伴走。这都第几起了?最近好像有好几起报案,说独行女性晚上被跟踪、骚扰的,还没抓到人,搞得人心惶惶的。” 女警A叹了口气,“这些变态真是......”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沈寂的耳膜。

他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仅仅半秒。筷子尖在米饭上空悬停,然后,又极其自然地落下,夹起一块排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咀嚼的动作依旧平稳。

但坐在对面的老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凝滞。老陈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又扒拉了一大口饭,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沈寂看不出情绪的脸上转了一圈,又瞟了瞟隔壁桌那两个还在低声议论的女警。

一顿饭在略显微妙的沉默中吃完。沈寂收拾好餐盘,对老陈点了点头,起身离开食堂。他的步伐依旧平稳,背影挺直,看不出任何异样。

回到法医中心那间冰冷整洁的办公室,沈寂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调出未完成的文件,准备开始下午的工作。

但屏幕上的文字和数据,似乎有些难以聚焦。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响起食堂里那两句闲聊:

“独行女性晚上被跟踪、骚扰......”

“好几起报案,还没抓到人......”

“救助站那边,晚上好像挺偏的......”

“她经常一个人忙到很晚......”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散乱的拼图,在他高度逻辑化的大脑里自动组合、推演。

救助站位于老旧城区边缘,巷子深,路灯稀疏,监控存在盲区。她时常工作到深夜,独自一人。性格使然,她对潜在的危险可能缺乏足够的警惕。近期有不明针对独行女性的跟踪骚扰者流窜......

风险评估指数,在他脑内的虚拟面板上,开始无声地、持续地攀升。

潜在威胁等级:中。

目标脆弱性:中高。

环境风险系数:中高。

综合安全评级:需关注,建议采取预防措施。

这个评估结果清晰而冰冷地呈现在他意识深处。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陌生的、细微的焦灼感,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心脏。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知道,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案情协作或观察样本的范畴。

这甚至不是基于战友情谊的普通关心。

这是一种基于精密风险评估后产生的、近乎本能的、先发制人的保护欲——确保向暖这个个体的物理安全。

理性试图介入,给出合理解释:她现在是系列案件的重要关联人之一,掌握部分专业知识,未来可能仍有协作需求。确保关键合作者的安全,是保障案件后续可能调查顺利进行的合理举措。这也符合警方保护证人和协助人员的惯例。

这个理由,逻辑上似乎说得通。

但沈寂自己清楚,这个理由有多么牵强。案件已近尾声,她的关联更多是间接和历史的。未来的协作需求存在巨大不确定性。用保护关键合作者来解释他此刻胸腔里那股细微的焦灼感和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就像用一张薄纸去覆盖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徒劳,且自欺欺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用一贯的理性将那股陌生的情绪压下去。

无效。

那股焦灼感,反而随着他刻意的压制,变得更加清晰、具体。

几分钟后,沈寂睁开了眼睛。眼神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清明,但眼底深处,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关掉正在处理的文件,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回刑侦队,也没有去技术科。他乘坐电梯,来到了大楼另一侧的户籍和基础信息管理科。这里平时与他工作交集不多。

“哟,沈法医?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科室里一位相熟的老民警看到他,笑着打招呼。

“李哥,”沈寂点了点头,语气是惯常的平淡,“有点私事,想查点东西。方便吗?”

“方便,有啥不方便的!说,查什么?” 老李很爽快。

“想看看这个地址,”沈寂报出了救助站所在的街道和大致区域,“最近一个月,附近的治安报警记录,特别是涉及尾随、骚扰、盗窃未遂之类的。不涉及具体案情细节,只要大概的类型、时间和地段分布。” 他补充道,“做个私人参考,不走正式手续。”

老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好奇,但没多问。沈寂在局里口碑好,专业过硬,人也正派,这点小忙不算什么。“行,你等会儿,我调出来你看看。不能拷贝啊,就这儿看。”

“明白,谢谢。”沈寂站在老李的电脑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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