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季临安第一次出现在林臻东车队的会议室。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车队的工作夹克，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在季氏总部时年轻了几岁。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一样——笃定，自信，带着一点“你们最好跟得上我”的意味。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工程师、数据分析师、领航员、技师组长。林臻东坐在主位，旁边是纪星。

季临安走到投影仪前，插上U盘。

“各位好，我是季临安。”她说，“从今天起，负责车队的策略优化。”

没人说话。

她也不在意，直接开始放第一页PPT。

“过去一周，我分析了林臻东过去五年的比赛数据，总计两千三百小时的车载视频，以及同期所有的赛道气象数据、轮胎数据、竞争对手数据。”

她顿了顿。

“结论是：在巴音布鲁克这条赛道上，林臻东还有至少四秒的提升空间。”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巴音布鲁克是拉力赛最难的赛道之一，每一秒的提升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四秒——在圈内人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有人举手：“季小姐，你确定吗？”

“确定。”

又一个举手：“你做过实战验证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因为数据不会说谎。”季临安打断他，点开下一页PPT，“这是林臻东过去三年在巴音布鲁克每一个弯道的入弯速度、出弯速度、刹车点位置、换挡时机。”

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字。

“这是这条赛道理论上最优的过弯模型，基于物理学极限和车辆动力学参数。”

另一组曲线叠加上去。

“你们看，差距在哪儿？”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两组曲线大部分是重合的，但在十几个关键弯道上，林臻东的曲线明显“保守”了——入弯速度略低，出弯时机略晚，刹车点略早。

林臻东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差距，”季临安继续说，“每一个单独看，只有零点一到零点三秒。但累加起来，就是四秒。”

沉默。

过了很久，工程师老刘开口：“季小姐，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但你知道为什么臻东不敢在那个点全油吗？”

季临安看着他。

“因为那几个弯道，”老刘指着屏幕，“全是悬崖。一旦失误，车毁人亡。”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季临安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知道。”

她看着屏幕上的那些弯道，声音平静：

“但数据告诉我，他可以在那些弯道上，再多停留零点二秒。”

她转头看向林臻东。

“林先生，你怕吗？”

林臻东看着她。

“你说呢？”

她想了想，说：“应该怕。不怕的人，活不到现在。”

他没说话。

“但怕有两种。”她继续说，“一种是被怕控制，一种是把怕算进去。”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我给你算的‘安全边际’——在保证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安全的前提下，你能推到的极限。”

林臻东接过来，翻开。

每一页都是一个弯道，每一个弯道都有详细的计算：入弯速度、侧向加速度、轮胎抓地力极限、安全冗余量。最后是一个结论：在这个弯道，你可以比现在快多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