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臻东这辈子，被人撕过合同吗？

没有。

准确地说，是没有人敢。

林氏能源的太子爷，五届拉力赛年度总冠军，圈内出了名的“没必要说话”——因为他开口，基本是来收场的。赞助商见了他，恨不得把合同捧在手里用绸子擦三遍再递上去。

所以当那份合同被人从中间撕成两半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不是生气，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林先生，”撕合同的人把两半纸往桌上一放，抬起头看他，“你车队的赞助合同是两年前的模板，数据模型已经过时了。”

林臻东看着面前的女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头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五官明艳，眉眼之间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东西——不是漂亮，是笃定。那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觉得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对。

她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五冠王，像是在看……一份待优化的数据报表。

“季小姐，”纪星在旁边开口，语气尽量保持平静，“这份合同是我们法务部和贵公司法务部来回改了三个月的，你说撕就撕——”

“改三个月？”她打断他，嘴角微微扬起，“改三个月还改出一份过时的数据模型，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纪星噎住。

林臻东终于开口了：“过时在哪里？”

季临安——季氏物流的继承人，斯坦福运筹学硕士，业内人送外号“算不准的女人”——不是算不准数字，是算不准她下一步会干什么。

此刻这位“算不准的女人”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走到林臻东面前，把手提电脑转过去给他看。

“你车队的赞助权益里，有三项核心数据指标：曝光时长、互动转化、用户触达率。”她指着屏幕上的曲线图，“你们报的是行业均值，但你林臻东的个人IP价值，不在均值里。”

林臻东看了一眼，没说话。

“过去三年，你拿了两个年度总冠军，一个巴音布鲁克赛段纪录，社交媒体粉丝涨了四倍。”她继续往下滑，“但这份合同里，赞助商付的钱，还停留在三年前的水平。”

纪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季临安重新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里看着他：“林先生，我来之前把你过去五年的比赛数据全看了一遍。包括车载视频。”

林臻东挑了挑眉：“哦？”

“你入弯前零点三秒会有一个微小的收油动作，不是每次都有，但高频出现在你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她说，“这个习惯，你的领航员知道吗？”

林臻东沉默了两秒。

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但从没人像她这样，精确到秒地说出来。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他问。

“意思是，”季临安把电脑合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合同，推到他面前，“这份是我重新拟的。赞助金额上调百分之四十，权益重新分配，另外加一条。”

“什么？”

“车队的数据分析，我参与。”她说，“不是挂名，是真做。我给你们优化策略，你们给我提供实战数据。我研究的是复杂系统建模，赛车是我见过最复杂的系统——车手、赛车、赛道、天气、轮胎磨损、心理状态，几十个变量同时作用，每一秒都在变化。”

林臻东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在谈合同，倒像是在宣战。

“季小姐，”他慢慢开口，“你不开车吧？”

“不开。”

“不懂机械？”

“不懂。”

“那你去拉力赛干什么？坐指挥车里看屏幕？”

“我不开车，”她说，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我开你的脑子。”

林臻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笑。

“你觉得我需要你开脑子？”

“你需要。”她说，“你的天赋是直觉，但直觉有天花板。数据没有。”

林臻东看着她，看了很久。

纪星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这位大小姐是不知道林臻东的脾气吗？上一个说他有天花板的工程师，现在还在新疆修车呢。

但林臻东没有发火。

他拿起那份新合同，翻了翻。

条款清晰，逻辑严密，甚至把他自己都没想清楚的一些细节都写进去了——比如数据共享的边界，比如策略调整的决策权归属，比如出现分歧的时候听谁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她的签名。

字迹锋利，收笔干净，没有多余的花哨。

“季临安，”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赛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