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省去你必须要说的抱歉,现在,在我这里你的歉意毫无价值。”霍恩教授走近周掠枝,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周掠枝禁不住皱了皱眉,他真的不喜欢霍恩教授的尖酸刻薄,虽然的确是他有错在先。
“你缺席了我们两次约定的课程。没有通知。毫无礼节。”
“这让我只能得出两个结论。要么,你认为你已经从我这里学不到任何东西了——令人震惊的傲慢,即使对你而言。”
“或者,你陷入了幼稚的耍性子状态,选择逃避挑战。是哪一个?傲慢,还是懦弱?”
周掠枝迎上霍恩教授的眼神,他目光如炬,坚定回复,“我没有,教授。”
“是吗?我每周留出来试图给你灌输智慧的时间,你随心所欲的就取消了。这栋楼里所有学生都遵守的准则,视如珍宝的课程,对你并不适用,你甚至是鄙弃。你觉得,音色多样性的小把戏,可以成为免除你遵守纪律和表示尊重这些世俗的必要条件?”
“教授,我……”
周掠枝刚开口就被霍恩教授的噤声手势生顶回去了,“我给了你时间,两周零两天,我没收到任何歉意和说明,包括刚刚。我在上课,你知道吗?”
“你的行为是一个任性孩童的举动,不是一个同行该有的,而我没有兴趣教小孩子。”
周掠枝目光一凛,随即他轻笑一声,“教授,就算您要把我扫地出门,也给我个申诉机会,好吗?”
霍恩教授的嘴唇轻动,显然十分吃惊。他没料到周掠枝会是这副破罐破摔的死样子,不过,他让周掠枝继续说了。
周掠枝抬起头,直视着教授,“纪律。尊重。当然,教授。”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上假意的诚恳和冰冷的讽刺。
“我本来完全打算要来的,但我遇到了一个不可预见的障碍,因为无法达到您所要求的……嗅觉标准。”
霍恩教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周掠枝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稳,每个词都像抛出的混着糖块的玻璃碴,谁咬都是一嘴的血,甜蜜的受伤,伤人也伤己。
“据说能盖掉……”周掠枝没有说出太低劣的粗口,他无意再激怒面前的教授,“您知道的——强效古龙水,它卡在物流里了。感谢伟大的物流公司。”周掠枝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模仿美式无奈的姿势。
“所以您看,我面临一个选择:沉默的缺席,或者以我本来的样子出现。我选择了前者,以为这比另一种选择稍微不那么,粗俗一点。看来我错了。”明明在认错,但周掠枝眼神里没有丝毫歉意,分明在燃烧着的恶劣的快意。
他说完了,琴房里死一般的寂静,他甚至能听到霍恩教授缓慢呼吸的声音。
教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空气中的压力几乎变成了实体。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霍恩教授才轻轻开口道:“我明白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周掠枝几乎以为他要抽自己一巴掌。
“快递服务的平庸效率。这真是通往专业道路上的一个赫拉克勒斯级1的障碍。多么……别致……的青少年逻辑。”
霍恩教授的嘴唇抿成一条更薄的线,他向前又走一步,声音骤然变得如同钢铁,“让我说得再清楚一些,周先生。你的个人卫生,对我而言是件完全无关紧要的事。你就算闻起来像酿酒厂的拖把我也不在乎,我无法容忍的是轻视和借口。”
“一个男人,一个艺术家,会直面他的问题。他不会把它们归咎于邮政系统。”
最后,霍恩教授走到了周掠枝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做出最终的“判决”。
“你要写一封道歉信。不是写给我,请写给莫扎特,你要向他详细解释,为什么你缺席对他作品的研究课程,我相信,对于任何一个音乐家,这都是亵渎。然后,我要你学习、背诵,并准备好脱谱演奏他的《唐璜》,完整的,钢琴伴奏总谱。”
“其他人可能不行,但你,神童、天才,两个月,或者一个月?”
“教授……”此时此刻,周掠枝终于知道了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不是因为讽刺,而是一整部《唐璜》的钢琴谱有几百页,最主要的是——伴奏,他还是不喜欢服务于别人的音乐。
“恭喜,你为自己赢得了我从未给其他学生布置过的作业。”
“下星期你必须准时出现在这里,无论你闻起来怎么样。序曲,下节课我至少要听到完美的《唐璜》序曲。”
“出去时记得给我的秘书道歉,为你给她带来的不必要的麻烦。”
周掠枝太阳穴都在疼,他像只“打赢了坐牢的”可怜小狗。
“亲爱的教授……”
“不要让我考虑让你向整个工作室宣读你‘给莫扎特的道歉信’,或者你想主持一场关于职业纪律在音乐家生涯中的重要性的讨论?”
“不要,教授。”周掠枝拒绝的斩钉截铁。
“Now. Get out of my sight.2”
周掠枝哭丧着脸离开了,差点就真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