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掠枝离开了琴房，他没被教授的傲慢和尖锐伤害，教授比之他母亲和附中老师还是不够看。

但他被那二十个完全不同的中央C震撼了，手指都因为兴奋在微微颤抖，挑战的复杂和新颖让他完全的投入进去。

周掠枝找了个空琴房，坐着喝掉了三罐啤酒，出了琴房，在走廊吹着冷风抽完一整包烟后，边走边吃了个难吃的要死的三明治，回家洗了个澡喷了半瓶的古龙水，又回了琴房。

一连四天，周掠枝用光了公寓前租户留下的古龙水，又在亚马逊买了三瓶据说浓的能一闻晕倒的古龙水，静待到货。

周掠枝忍了三天，喝的酒少得多，也几乎没有抽烟，但在上霍恩教授的专业小课的前一天晚上，他面对第十一个C的诱惑，灌了一整瓶的伏特加。

因为他第二天，刚好，他只有霍恩教授那一堂课。

第十一个C，第十二个C，第十三个C。

月亮走进卧室，太阳抻抻懒腰走到台前，阳光洒进琴房，照到周掠枝脸上。他嘴角浮起弧度，难得骂了句脏话，“太值了！”

周掠枝从座位滑下，抱着酒瓶子瞬间就睡着了。他其实只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后看看手机，离上课时间绰绰有余。他闻了一下自己，想起网络上的香水，点进软件看了一眼——那网购的香水还在十分遥远的地方。

周掠枝无奈笑了下，看着初升的太阳，按灭手机，继续探索着，他那天没有去上课。

连续两周，霍恩教授的教室中属于周掠枝的时间段空无一人。没有邮件，没有电话，没有解释。

第一周，霍恩教授只是冷着脸，对秘书说：“把周先生记为旷课。”

他的不悦让教室内瞬间入冬，寒流笼罩了整个工作室。

第二周，周掠枝再次缺席，依然没有任何说明，哪怕借口。

这种沉默的蔑视已经超出了普通旷课的性质，霍恩教授看着空无一人的琴凳，棕色的眼睛晦明间分不出情绪。他对秘书说：“如果周先生觉得有必要再次赏光现身，告诉他，我很……失望。”

在周掠枝第二次旷课后的第二天，霍恩教授正在给另一个学生上课。

周掠枝出现了。

他没有提前预约，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带着洋洋自得的狂野，嘴角甚至带着笑。他跟教授的秘书打了招呼，直接就在琴房外坐着等。

当霍恩教授下课，一个师兄出来后，周掠枝直接进入了教室，他没有为旷课道歉，只看着教授，平静但不容拒绝的说：“霍恩教授。我需要占用您十分钟时间。现在。”

周掠枝刚走进来，霍恩教授就在周掠枝身上闻到了浓烈且同样令人不快的香水味，他抬起眼皮，冷冷的瞥他一眼。烟酒味依然存在，不过被浓郁到怪诞的香压掉了大半。

“从一种庸俗转向另一种，你不会得到这个机会了。”霍恩教授站起，要略过周掠枝出去。

周掠枝极其无礼的拉住了教授的衣袖，明明低着头，像是在求饶，可嘴里说出的分明就是挑衅。

“教授，您不想听听20个不同的中央C吗？还是说，您不敢？”

霍恩教授挑起眉毛，到底收回迈出的脚，坐了回去，冷冷的示意周掠枝可以开始了。

周掠枝坐到钢琴前，没有寒暄，没有预热。他直接伸出手指，按下了那个中央C。

第一个音，坚实而明亮，像一个所向披靡的将军胜利凯旋。

第二个音，他用指尖轻轻掠过琴键，声音微弱又温软，好似爱人在耳边的窃窃私语。

第三个音，他猛的发力，音色变得尖锐而愤怒，如同狂风巨浪从天而落。

第四个音，他按下后轻轻揉键，让声音产生微妙的波动，让人心碎，不得不爱怜的哭泣。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他不是在完成作业，甚至不是在弹奏，更像是在雕刻，每一个C都带着截然不同的情绪响应他的召唤，款款而至，叙说故事。

有的沉重，有的轻盈；有的沐浴阳光，有的暗无天日；有的冰冷如寒铁，有的温暖如壁炉……

不到十分钟，二十个截然不同的中央C在琴房里依次响起又消散殆尽。

弹完后，是一阵漫长的静默。

周掠枝抬起左手拄在左颊，右手手腕抵着左胳膊肘，就这般看着霍恩教授。

霍恩教授脸上没有任何赞赏的表情，只是用那双仿佛已经看穿一切的眼睛盯着周掠枝，让沉默持续了令人窒息的半分钟。

他缓缓从房间一角的椅子上站起身，像一只黑色的蝙蝠般无声的走到窗边。

“Adequate.”（还算够用。）

周掠枝放松的抬起嘴角，就被霍恩教授猛的转过身，投来的两道冰锥般的目光给逼回去了

“卖弄结束，现在，”霍恩教授的语气冷的周掠枝忍不住打颤，“我们来谈谈你在琴房外上演的那出更有趣的独幕剧，名字可以叫《傲慢新星》。”

“对……”周掠枝站起身，下意识向霍恩教授鞠躬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