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许知画还有一罐蓝莓酸奶没拆呢,周掠枝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许知画赶紧给赵妈发了微信,说了大概回来的时间,直奔停车场。
就这样,周掠枝看着许知画一身黑衣走向他。
他的脊背挺拔,脖子微微前倾,手上拿着的黄色手机壳和蓝罐酸奶是身上唯一的亮色。
他神情自在却严肃,不过在看到周掠枝告诉他的车标和车牌时,面上的薄冰消融,他笑着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许知画上车后就给了周掠枝一个吻,然后撕开了酸奶,用他认为好喝的方法喂了他一口。
“这么喝酸奶?”周掠枝看着许知画喂了他后,就如法炮制的自己喝了一口。
“因为这样吃起来口感最好,每一口的交融都一样。”许知画喜欢这个酸奶口味,蓝莓酸酸甜甜的,没有盖过奶味,两者很配。
“嗯,确实很好。”周掠枝点点头,给许知画拿了纸抽。
“还能更好,你想试试吗?”许知画笑的虎牙在地下停车场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的手指擦过嘴唇,看着周掠枝眨眨眼睛。
“进口酸奶吗?宝贝?”
“你太小看你的宝贝了,周掠枝。”许知画完全捣碎了盒子里的酸奶,坏笑着将杯沿抵在周掠枝嘴边,让他大口吞咽下去,然后拉住他的右手探向了自己的小腹。
许知画的衣服前襟是可以从左下角向右上掀开的,要么风吹,要么人为。
酸奶从周掠枝嘴角滑落时,他的手掌刚好离开许知画的腹直肌,径直前往更上的滑嫩。
“咳咳咳咳……”酸奶呛进了周掠枝的气管,他咳的眼睛都红了。
许知画当然不能再惹火,他赶紧放下酸奶,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周掠枝。
周掠枝擦了擦,打开了安全带,狠狠亲了一口许知画,直到许知画连连闪躲保证不闹了,他才堪堪放过。
迎着最后一丝阳光,周掠枝将车停到了鲁美附近的停车场。许知画让周掠枝去给他买两个冰淇淋,他很快就买完。
周掠枝知道许知画是想自己逛画材店,就让他慢慢买,知趣离开了。
许知画见周掠枝走远了,他推门进入毕沙罗画材店。
灯光照亮干净的橱窗,空气中飞舞着细小微粒。店内充斥着松节油、亚麻布和木头的混合气味。货架高耸至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画材。
“来了。”老赵是店里的老师傅,他和许知画算是熟,毕竟许知画还没柜台高就到他家挑颜料。
“赵叔想我了?那我今个多买点,给你冲冲业绩。”许知画说着就往里面走,他跳过所有绚烂的色彩区,目光精准锁定在黑白区域。他的手指掠过几个品牌,最终停在印着古典徽标的铁管上。
“少贫,你看着慢慢挑啊!”老赵眼前摆着一本罗丹素描集,桌子上面还摆了一本《伯里曼》。他不用跟着许知画推销,他知道这小子比他懂。
“赵叔,象牙黑和钛白的老荷兰还有多少啊?我都要了。”许知画刚走到柜台,门又被推开,风一下子吹开了他的衣摆。进来一个也一身黑的老男人,只不过他身上的黑是“脏”的,短袖和大裤衩子上全都沾着石膏粉,头发上也是花白一片。
“赵教授您先看着,我去拿颜料,小许帮我看一眼啊。”
许知画看了一眼来人,教授?野人吧,“造”成这样。老赵去给他拿颜料了,他留下给他看一会柜台,正好发现桌上的《伯里曼人体结构》的速写集。
反正站着也是站着,许知画就倒着看了两眼,随即发出极轻的嗤笑。
“觉得伯里曼画得不对?”赵伟昌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副师者的上位感,这语气恰好戳中了许知画的逆鳞,他最烦“好为人师”的sb。
许知画头都没回,翻了个白眼,想着对方好歹是个比他爸年龄还大的“老登”,没有发作。
“说不出来?没关系,我告诉你嘛,你再好好学学?”赵伟昌在许知画头发上闻到一股淡淡的兔皮胶味儿,加上老赵说去拿颜料,这小孩子肯定是个画油画的。他起了心思,想试试许知画的能力。
“胸腔和骨盆的扭力是断的,为了追求动态,他放弃了最基本的解剖,所以根本不对。”许知画脸冷的都能冻死人,他一点也不和善的笑着,俨然一副“老子烦你,能不能滚远点”的表情。
“口气大的很,那你喜欢谁?罗丹喜欢吗?”赵伟昌拿了那本罗丹,见许知画没有反驳,他就特意挑了一篇看着很“乱”的速写。
“这么乱,哪里好啊?”
看着赵伟昌明知故问的脸,许知画冷酷的笑了,他告诉自己不能打架,打赢了进局子,打输了进医院。主要还是他个“小登”打“老登”,传出去不好听。
“这位先生,你不买东西吗?”
“买啊,但我想和你打个赌。我赌你说不出来它为什么好,如果我赢了,等会我买什么你来买单,反之,你买了什么,我来买单,如何?”赵伟昌眼睛亮了,他可能捡到宝了。
“我不缺钱,我不……”
“哦,你怕了,你说不出来。”
许知画轻笑出声,还没等他继续说什么,赵伟昌摇摇头看似很遗憾的往里走。
“这不是乱。”许知画看着速写,冷冷出声,“罗丹画的是运动轨迹的叠加,他在捕捉动态,肩胛骨的位移和骨盆的倾斜度都是为了表现力量感……他省略了一切不必要的细节,只留下了空间的轨迹。”
空气安静了,老赵拿来了近十管老荷兰颜料,站在仓库门前。
许知画又去拿了一瓶老荷兰的媒介剂,一齐放在柜台,“买单吧。”
“为什么只买这两个颜色?”赵伟昌故意把手机翻过来递到许知画眼前,他的手机壳的色彩是很乱的,昨天教学生上色的时候用来当调色盘了,还没擦。
“干什么?”许知画往后退了一步,眯着眼睛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手机壳。明暗度,他还是能分清的。
“什么颜色?说说看?”赵伟昌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许知画的反应,但许知画知看了两眼,闷哼了一声。
不屑,还有,慌乱。
一个极其高傲的学生,一个构型学的非常好的学生,怎么会是这种反应呢?
“你色彩感觉出问题了?”赵伟昌问得直接。
他习惯了和学生直来直往,但这句问话像根针,扎破了许知画这个傲慢的气球。
“哎——不买就不买嘛,赌输了还要出言咒我,可tm不是个人啊!”许知画自认已经非常礼貌了,他没打他丫的算他成长了,等会得奖励自己吃两个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