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的空调开的很足,冷气从立式空调呼呼吹着。许知画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天蓝色背景中几抹钛白色和应有的金属亮色,暂时忽略了糟糕但音量极小的混乱音符。
许知画嗅着油画特有的味道,他闭上了眼睛。刚要睡去时,极其熟悉的旋律敲开了他沉寂已久的音乐心门。
“一闪一闪亮晶晶——”
一样又不一样,乌亮的星空中撒下数抹亮光,一身繁复欧洲古典服饰的黑发演奏家放松的坐在大型三角钢琴前,他的手指在象牙琴键上跳跃。
左手和弦的复杂处理是在简单的奶油蛋糕夹层里加了新鲜的莓果酱,加了刚刚烘烤过的糖渍碧根果碎……
右手旋律的装饰音是在已经好吃的忍不住下嘴的蛋糕上面还加了劈开的无花果,锦上添花,美不胜收。
巴洛克风格的蛋糕下了肚,紧接着端上桌的是一块柠檬酸奶油的冰面包,它精致又口感独特,酸甜的味蕾跳跃轻盈,是莫扎特牛皮纸上领舞的小精灵。
“快速音阶跑动……”许知画舔了一下嘴唇,刚刚被调动起来的好奇心被短暂的离调完全的俘获。
冰面包的馅料里有一块酸的咋舌的柠檬茶冻,让人一口咬下去时,惊讶的抬高眉毛。
这一口刚咽下去,音符自然而然的继续变化。左手的单音变成了厚重的和弦,配上右手八度加强的旋律,餐桌的托盘上出现了一块巴斯克三角块。
“咖啡豆……”
银色小勺挖掉了一点巴斯克送进了许知画的口中,甜香与苦涩得到了微妙的平衡。
贝多芬的力量减弱,海顿是最后一位出现的钢琴大家。
颤音隐没,一首《小星星》成为了一道咸甜口的圣奥诺雷。
焦糖和海盐的苦甜和咸涩,成为了许知画最后的感受。
他这才发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小星星》太简单了,他六岁学钢琴时学的的第一首曲子。但隔壁这首《小星星》,是他听过的最闪耀的星星。
许知画双手搭在小腹,他睁开眼看向墙壁旁倚着的原木画架,那里贴着他没有完成的画作,是夕阳,跟天花板的涂抹相辅相成。
良久,他的手指在略微褶皱的皮肤上离开,一些粘腻的锌白在掌根处滑落,滴在酞菁蓝的木质地板上。
“看来,也不是一无是处……”
饱暖思淫欲,许知画舒爽之后,在柔软的沙发上沉沉睡去。石楠花的味道被空气清新机散发出的玫瑰精油替代,空调感知到主人的睡眠,渐渐提高了温度。
许知画再睁开眼睛已经是夜晚,月光抚摸柠檬黄的窗台在他眼前点点浮现,他想要坐起,发现从脖子到脚脖子哪哪都在疼,像被泰式按摩的“马杀鸡”杀了一遍。
“嗯……”许知画都能听到脖子咔咔的响声,他狠狠心转身掉到了沙发下,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响声的同时,他眼睛就红了。
“嗯……”许知画疼的咬着下唇,他本想抬手揉揉身上各处,刚抬手就想起来睡着前做了什么,嫌弃的甩了一下手,默默缓了好一阵,才爬了两步,推开了画室的门,跌跌撞撞进了卫生间。
温热的水滑过溅了点点□□的身体,脏了的白T恤被黑色阔腿长裤压在最下面,脏衣篓的边上搭着一条LV的窄牛皮葡萄黑皮带。
暖风在翻飞的手指下吹干了头发,许知画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真的该剪头发了,现在这个长度,太适合患病颓废的人了,太适合他了,他不喜欢。
许知画一把拔掉了金属紫灰吹风机的插头,随手放在一边的置物架。他进了卫生间旁边的衣帽间,换了一套西装。那外套很长,肩宽极其夸张,黑色上缀着亮光,是绞了银白色丝线的成果。
他光着腿在大衣柜里翻翻找找,最后跪在地板上的膝盖开始叫嚣了,他也没找到那条配套的西装裤,也有可能是他当时就没买。
许知画变成三眼皮的皱褶在表达心烦,他闭上眼睛随手拽了一条裤子,套上之后才恍惚出神。
那是一条五彩缤纷的丝质长裤,做这条裤子的设计师要么是天才,要么是蠢货,因为颜色的过渡虽然极好,但很像一拍脑门就做的决定,少了些心意。
许知画的手指掠过“多如牛毛”的皮带,一个都看不上。最后他打开下面小柜子拿出一条印着白色碎花的丝巾。他折叠好丝巾,只轻轻系了个活结,充当了腰间的裤带。
许知画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自己,又跑回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小雏菊choker戴在了修长的脖颈上。
他本来还想再收拾收拾腰间的丝巾,让它有些灵动感,简单的折叠让它太死板,但肚子太饿了,他又让赵妈今天别给他送饭,所以,他觉得还是先吃饱再说。
三分钟后,许知画出现在了小区边上的便利店,他一推门进去就受到了全体员工的瞩目,他身高一米八,加上这一身,确实太惹眼了,跟刚走秀回来似的。
许知画是真饿了,他走到冒着冷气的冷冻区,正好看到冰面包,脸颊一红,看似无意的拿了一个榛子巧克力的。
他又在便当区拿了个肥牛便当,随手拿了个冰杯和一瓶橙子汁就去结账了。
许知画端着加热好的便当坐到用餐区的小凳子上,刚拿了餐具要吃东西,他就在透明的玻璃上看到了正坐在他旁边的熟悉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