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那段路,尚且还有尽头;可学校里的日常接触,却好似一张细密的网,把周稷彻底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他不止一次见到秦越舟站在安禧的班级门口等她。
说话时,男生的神情温柔,眼角眉梢之间,尽是藏不住的舒展笑意。
刺得周稷眼睛生疼。
就连年级里也开始有所传言,说什么秦越舟追求安禧已久,终于表白成功获得女神青睐。
有好事者前来向周稷求证,得到的答案固然是冷冰冰的否定,但相较于第三视角的判断,人们显然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才是事实。
终于,中秋节放假前夕的晚自习课间,周稷把安禧叫到了楼道里。
“你和二班的那个秦越舟,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目光幽深,步步紧逼似的,安禧不得不背抵白墙,仰头和他对视。
“什么什么情况?”她反倒茫然,“当然是朋友啊。”
周稷深感到嘲弄,几乎难以自抑胸腔里的那股烦躁:“你确定,他也只是把你当做‘朋友’?”
安禧一怔。
她甚少看见周稷这副表情。
“我知道他喜欢我。”
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令周稷震惊的话。
“可我也告诉他了,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他也尊重我的意见,说愿意先做普通朋友。”
楼道装的是声控灯,明灭与对话的止休同频。楼下是高二年级,没有晚自习,寂静无声,两层交界的楼梯间,像个暂时摆脱喧闹的避难所。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周稷可以看清安禧鼻尖上的一颗小痣。它安静地卧在那里,明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大小,却完全地夺取了周稷的呼吸。
“……普通朋友,是那种距离?”
他声线昏暗,自上而下,几乎把安禧整个地笼罩住。
安禧呼吸一滞。
想再退,却已经没了退路。
“我和他的距离怎么了?又没有牵手接吻。”
她梗着脖子,强撑着镇定,“照你这么说,我们现在距离这么近,难道就是在早恋吗?那你叫教导主任来抓我吧。”
话音刚落,周稷难以察觉地一僵。
他紧抿着唇,似乎在强忍住某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闭目做了几个深呼吸。
“不要偷换概念。他和我,能一样吗?”
安禧莫名从中听出了几分不爽。
她长眉轻蹙:“你就这么爱管我?交朋友是我自己的事,再说了,秦越舟也不是什么坏人。”
周稷却越听越来气。
“已经高三了,你能不能把心思多放在学业上?”他冷眉说道,“开学的模拟考,你排名都跌成什么样了,难道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吗?”
骤然被揭短,安禧恼得不行,顿时口不择言:“要你管!反正秦越舟不会拿成绩来贬低我,我就是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霎时,头顶的灯倏地亮了起来,把两人还有周遭的一切,照得无处遁形。
安禧承认,在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后悔了。
可覆水难收,被逼到这个份上,她只能咬牙遏制住所有改口认错的可能。
周稷垂眼看着她,良久没有言语。
眼睫投下的一片阴翳,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唯有一点点弥荡开的沉默,形成了横亘他们之间的一道无形的墙。
广播突兀地打了上课铃。
刺耳,但却恰如其时。
安禧如蒙大赦,终于找到了绝佳的理由,匆匆低头道:“上课了,我要回教室了。”
周稷没有拦她。
转身上楼,踏过最后一级台阶时,安禧脚步顿了顿。
但也仅是一瞬。
心底莫名有道声音警醒她——
不要回头。
那天之后,安禧和周稷的关系,再度降至冰点。
在学校里,他们即便碰了面,也不会彼此打招呼;每晚晚自习放学,虽还是一起回家,但路上再无交流。
若有秦越舟同行,就更是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安禧和秦越舟相谈甚欢,几米开外,才是沉默如空气的周稷。
安禧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态。
周稷干涉她交朋友,她不喜欢;可周稷现在的无动于衷,她也不高兴。
到底怎么回事呢?
她想不通。
十月中旬,全校瞩目的篮球比赛拉开了帷幕。
各班自己组队,在年级内部抽签决定对战班级,分别决出三个年级的第一名,以及场上MVP。
安禧班级的第一轮比赛,正巧碰上了周稷的班级。
“诶,你不去看比赛吗?听说你哥要上场。”
同桌问安禧。
这种校园活动,占用的一般都是下午最后两节连堂自习,是难得光明正大的偷懒理由。整个班里,座位几乎空了三分之二,就连平时一向用功几个同学,都飞奔去了篮球场。
安禧果决道:“不去。”
哼,周稷自己出尔反尔,她就更要言而有信了。
谁乐意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