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头上的事情忙得差不多,詹靖元终于仰倒在椅背上,松了口气。
她瞥了眼电脑右下的时间,晚上七点半,为时不晚,正好可以去楼下便利店买两个饭团,应付晚餐。
刚把笔记本装进电脑包里,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安禧。
“怎么了?我刚下班。”
电话里,安禧的声音听来要比平时低八度:“那正好,我在你公司楼下,一起去吃个饭吧。”
她的话语如同蒙着一层阴翳,詹靖元立刻就听出了不对:“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你先下来吧,见了面再说。”
走出大厦,詹靖元一眼就注意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蓝色帕拉梅拉。她顾不上太多,连忙小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了车。
“到底怎么了?”她小喘着气,转头打量安禧,“神神秘秘的,电话里还不肯说。”
安禧垂眸盯着方向盘,低低说了句一言难尽。
少顷又抬头问詹靖元:“你想吃什么?先看看餐厅。”
“都行。天气热,也没什么胃口,你看着挑吧。”
在点评软件上搜寻了一圈,两人竟然无一感兴趣。最终索性放弃了正餐,转而直奔她们之前常光顾的一家刨冰店。
手机扫过桌角的点单二维码,两人各自点了一份相同的抹茶柚子冰。詹靖元正要付款,忽然界面上跳出提示,说本桌已结账,请勿重复支付。
詹靖元抬眸看向对面的安禧:“请客?不早说,我还有别的想吃的。”
安禧颔首,“那就再点。”
詹靖元从善如流,立刻加了一份开心果舒芙蕾。
这个时间点,正是店里生意好的时候,隔壁坐了一桌学生,捧着漂亮的冰沙碗互相帮忙拍照,气氛可爱又活泼,对照之下,倒显得她们这桌有些沉闷了。
“我几天前才知道,我妈确诊过乳腺癌。”
毫无预兆地,安禧开了口。
“……两年前的事。”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詹靖元愣在了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阿姨她之前……没告诉你啊?”她许久才迟疑出声,“那现在呢?情况要紧吗?”
安禧摇了摇头:“她怕我担心,一直瞒着我。直到上次她劳累晕倒,进了急诊,我才从医生那里听说,她之前有过病史。”
“这两天,我翻了她当时的检查报告和出院证明,多亏发现得早,手术也算成功,这两年的复查结果,都还正常。”
詹靖元骤然松快下来,叠声说“万幸”。
“你也别太着急,”她出言安慰,“现在的医疗技术进步很快,这种病的治愈率已经算高了。我同事的姐姐,之前也是一样的情况,术后恢复得挺好的。”
“我知道。可是……”
话音犹豫的时候,服务员送来了她们点的甜品,安禧不得不暂停。
刨冰高高堆叠在碗里,犹如两座绿色的雪山,顶部装饰了一颗柚子口味的冰淇淋球,单从视觉感受,便深觉清凉爽口。
只可惜,暂且按不下安禧心头的浮躁。
“我一直听说,情绪是乳腺疾病的诱因。”安禧低头,搅着碗里的刨冰,“所以这几天我总在想,会不会是当时我和周稷的事,让我妈心里太郁结,所以才……”
最后几个字,她没有说出口,个中深意,却早已不言而喻。
詹靖元听完迟疑:“应该不至于吧?安阿姨毕竟管着那么大的企业,每天的糟心事不知道有多少,真要追究原因,数都数不过来的。”
安禧沉闷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只是每次想到这件事,心里都忍不住难受。”
生老病死,人之大事,何况是血肉至亲。
詹靖元心有戚戚,跟着安禧一道叹息起来。
碗里的冰沙渐渐融化,顺着碗边,淌下几滴黏稠的痕迹。安禧浑然不觉似的,倒是詹靖元猛然想起了故事里的另一位人物:“周稷呢?他知道以后是什么反应?”
“他早就知道了。我妈手术那一阵子,就是他在帮忙照应。”
詹靖元大吃一惊:“所以只有你不知情?”
即便心中有千万个不愿,但事实如此,安禧也不得不点头承认。
詹靖元咬唇,感同身受道:“你挺生气的对吧?这么大的事,就算安阿姨不想让你担心,可他居然真的不告诉你。”
冰沙化在嘴里,舌尖漾开一缕抹茶的清香,还有柚子的酸甜。
安禧笑得苦涩:“我有什么理由生气?在国外不回他信息的人是我。可能在他眼里,我早就换号码了。”
诱人的舒芙蕾就摆在旁边,詹靖元却也一时没了胃口,单手撑着脑袋:“那么我猜,你们这几天又冷战了。”
“倒也谈不上。”安禧云淡风轻,“我们本来就不会天天联系。”
詹靖元“哧”地一笑。
“还嘴硬呢?”她毫不留情地拆穿,“——旁观者清。我从高中的时候就知道,你们两个,关系总是这样忽冷忽热的。”
是吗?
安禧下意识反问了自己。
记忆千头万绪,回想和周稷相处的点滴,竟半晌理不出所以然。
“可能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吧。”
她含糊其辞地搪塞了一句。
碗里刨冰融化的速度,愈来愈快。安禧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索性只埋头认真吃冰。
见她如此,詹靖元也识趣地住了口,把舒芙蕾往安禧的方向推了推:“一起吃吧,这量太足了。”
*
当晚回家,安禧睡得不太好。
不知是不是詹靖元话里的引导性太强,辗转反侧的遐思之间,脑海里竟然全都是周稷的影子。
——忽冷忽热。
这是知情者兼局外人眼里的他们。
其实不能说詹靖元形容得不对。
至少在安禧自己的印象里,他们确实有过一段莫名其妙的别扭时候。
升高三前的暑假,自安禧发烧痊愈,对周稷的观感可算大有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