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三菜一汤端上了桌。
“我真好奇,周大律师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到底是哪来的时间精进厨艺?”
安禧拿工具掰蟹壳,抬眉问他。
周稷徐徐道:“再忙也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对照网上的教程看一看,也不算太难。”
蒸蟹刚出锅,还冒着阵阵热气,他见安禧被烫得不停换手,于是道:“要不我来帮你弄吧。”
“别。”安禧在吃蟹之事上,很有一番坚持,“自己剥的蟹肉才香。”
借助着工具,她行云流水地拆解开坚硬蟹壳,剥离下黄澄澄的蟹膏,和白生生的蟹肉,却并不急着送进嘴里,而是等到整只都分解完毕,才把满勺的蟹肉蟹黄拌进米饭,餍足享用了一大口。
“真好吃……”
她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心满意足。
周稷微微噙笑,提醒道:“螃蟹性寒,我准备了紫苏水,等会儿记得喝。”
这是他家从前的习惯,安禧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不喜欢紫苏的味道,但耐不住周稷坚持,每次吃完螃蟹,都必来一杯。
“客户送了一大箱,我早上叫跑腿拿了一半去安阿姨那里,还剩了些,你等下可以直接提回家。”
安禧却摇头:“不要。”
周稷疑问:“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吗?”
“不会做。”她直截了当,“还是来你家蹭饭比较好。”
说罢,她停顿几秒,换了副耐人寻味的口吻:“除非……你家里会有别人来,不方便。”
周稷语噎,对她的无端想象深感无奈。
“胡说什么。”
他轻斥。
“哪来的别人。”
安禧怡然一笑,丢开手里的空蟹壳,往他的方向凑近几厘米。
“除了我,没别人?”
她明知故问,字字含着歧义,非要人浮想联翩似的。
周稷喉结一滚,黑沉沉的瞳孔里,压着彼此心照不宣的回答。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安禧咬着下唇,心里如同住了一只躁动的小兽,随时都要突破禁锢冲出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下一秒,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惊得她一跳。
“……喂?”
“是安小姐吗?”
电话那头,焦急到带哭腔的女声,令安禧的心脏陡然一沉。
“董事长刚刚开会的时候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你赶快过来吧!”
*
急诊病房里,蓝色白色交错,输液袋规律地落着点滴。
“中午到会议特别紧急,我看董事长身体有点不舒服,问她要不要延后,她说不用,我还以为没事的。谁能想到,会开到一半,她就突然晕过去了……”
病床边,安雨萍的秘书徐丹低声解释了事发时的情况。
望着母亲尚未苏醒的苍白面孔,安禧心如刀绞,根本站不稳,全靠身边的周稷扶着她。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她又急又忧,眼眶已经酸涩。
话音刚落,戴口罩的医生推门而入,“家属来了吗?”
安禧立刻示意:“我是家属!”
医生点头:“噢。先别着急,病人没什么大事,就是过度劳累,情绪起伏太大导致的晕厥,醒了就能出院了。”
“不过根据她的病史来看,平时要多注意休息,尤其是要保持心情的平和,不然还是有一定的复发风险,那样就麻烦了。”
听到一半,周稷已遽然变了脸色。
安禧却懵懵的,半晌没反应过来:“……病史?我妈有什么病史?还会复发?”
医生眉头一皱,看向安禧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狐疑:“患者有过乳腺癌病史,三年前在我院进行了手术,家属不知情吗?”
刹那间,安禧如晴天霹雳。
她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倒在地,眼前一片星星点点,模糊得什么也看不清。
周稷牢牢托住安禧的身体,几乎把自己当成了她的拐杖。
隔着薄薄衣衫,他清晰感受到安禧急促的呼吸,心中固有无限不忍,可理智已容不得他迟疑。
“——家属知情。”
沉着、冷静、分毫不乱。
这才是他最惯常示人的一面。
却绝不是安禧习惯的那一面。
她错愕抬头,可周稷却避开了她的眼神,连瞬间的交错都吝啬。
空调吹下来一阵冷风,激起皮肤毛孔的战栗。制冷太过,唯一的优点,是叫人清醒。
周稷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安禧推开。
“……你知道?”
她的声线发颤。
周稷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死寂。
安禧盯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病床上,安雨萍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她浑身沉重,仿若每个细胞都历经了一场恶战,勉力睁开眼睛,沙哑地叫了一句:
“……榛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