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江云鹤醒得很早,自个儿打了水洗脸,也算清醒清醒。
春雪昨日守到半夜,此刻还没有醒,江云鹤不打算叫醒她,且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则走到软榻边。
邀月苍白的面容在隐隐灯光下飘忽不定。
江云鹤俯身探了探她的额头,微微发烫,看来是发热了。
军中最不缺跌打损伤和退烧药,她也跟着张先生学了点皮毛,遂去取了些药材,亲自煎熬起来。
忙活完一切,春雪也终于醒了,赶紧收拾好过来帮忙。
“将养着吧,你好好守着,要是实在恶化,拼着被人发现也得请大夫了。”江云鹤擦干净手。
眼下她才看清楚邀月的眉眼,明显很浓不似中原人。她身边宝珊便是燕人胡人的混血,推测下来,邀月应当是有胡人血统的。
不过好在邀月应该不是完完全全的胡人,除了江云鹤这种从小就和胡人打交道的,燕都人应该也认不出来,不至于有什么麻烦。
天已大亮,江云鹤想着朱董博已经饿了一宿,该再去准备点东西了,不料不知道跑哪去的春雪回来,带来了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
“我去打听了,因着姑娘一闹,朱夫人解了朱公子的禁足,决定好好查查这事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江云鹤停下脚步,笑着夸奖。
“姑娘,您昨日忙忙碌碌,肯定也是为了调查这件事,可有什么发现吗?怎么,还带了这么一个人回来?”时间空余,春雪也压不住好奇,紧接着问。
江云鹤舒展舒展筋骨,眉头却没有跟着松开:“唉,就是没什么头绪。只是确实有人去买了滑胎药,但是身份不明。我去花月楼,便是怀疑是有楼里的姑娘买药,但打听一番似乎并没有。”
春雪也想不明白,只是嘟哝:“身份不明?也许是男人买的呢……”
什么东西在江云鹤脑中炸开,她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还是没能想明白。
总不能是朱董博撒谎,他去买的滑胎药吧?那他还推人家做甚,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事情却是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这天,江云鹤没有出门,一会儿坐在案前写写画画,一会儿又看看邀月怎么样了。前者没有任何进展,后者已经退了烧,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转眼已是月色幢幢。
痛。
头痛。
头痛欲裂。
软塌上的美人嘴里溢出破碎的呻吟,江云鹤猛然惊醒,才发觉自己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等她三两步走到邀月身边,已经能够对上那一双湖蓝色的眼睛。
唉,失策了,这下可瞒不住她的身份。
第一时间,江云鹤脑中只有这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
“你……”江云鹤感觉到邀月此刻有点像警觉的猫儿,遂也不敢靠太近怕她应激。
然而邀月只是用她漂亮的眼睛注视着江云鹤,一句话也没说。
应该不是哑巴才对,毕竟刚刚听到了她发出声音。哦,对了,她还不会听不懂中原话吧?
江云鹤跟着宝珊学了些胡语,就是会说能听不能写。她在语言上的天赋,也就这一点了。
“你还好吗?是我把你从花月楼救出来的,你不用怕我。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江云鹤当初学胡语其实是抱着玩玩的心态,眼下捡起来,略微有些磕巴。
最初,邀月依旧没什么反应,江云鹤耐心等着,也许她才醒过来,脑子反应就是不快呢?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邀月总算是放下了点戒备,眼眶染上湿意,但没有彻底爆发情绪真的哭出来:“没有不舒服。谢谢你,恩人。”
听得出来她有故意放慢语速,倒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可怜姑娘。
设身处地想一想,独身一人意外漂泊在异国他乡,听着完全陌生的话,见着长相完全不同的人,还被骗进了花月楼那种地方遭人践踏。此刻听到乡音,自然是感触颇多吧。
“呼……”江云鹤松了口气,看来邀月勉强相信自己了。
可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江云鹤有些发愁:“你还记得自己家在哪里吗?如果可以我能想办法送你回去。”大不了等朱董博事一毕,就带人回一趟塞北,她要做的事,急于一时也没有用处。
邀月眼神有些暗淡:“我没有家人,他们都死了。”
世上真是从不少苦命人。
江云鹤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邀月的头:“这样啊。”
“没关系的,我也和你差不多,唯一的亲人已经不在了。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跟着我,当然我不是要把你扣在我身边,只要你想,随时可以离开。”江云鹤宽慰笑笑,想到邀月因为出色的容貌和手无缚鸡之力的现状,不知道以前经历了多少磋磨。
她知道这个世上的苦难是渡不完的,却每每想要伸出一只手拉他们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