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将军让你给他立衣冠冢吗?”
九龙将军治下,有四大副将,十三校尉。大多数对江云鹤都很和善,甚至会称她为“小女将军”,只有一个刺头吕思文,校尉中年纪最小的,老是与她对着干。
“是。”江云鹤近乎麻木,整理好江崇亮衣冠,放入玉匣中。
这两日她泪都要流干了,确实不想和吕思文争论。
“十年征战马革裹尸,你觉得将军会愿意肉身归于燕都那种富贵荒凉地吗?你信吗?”吕思文紧握双拳,一副你要是敢我就动手的架势。
周世澜拉住他:“好了思文,小将军心里难受,你就别再折腾了。”
吕思文却是不肯放过:“什么小将军?江云鹤,你清醒一点!”
江云鹤没有说话,她略微抬高了手,忽又无力垂下,落在玉匣上发出振响,她真有些累了。
宝珊也在一旁,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恨不得自己去陪葬的样子,很是心疼,叉着腰对吕思文就是吹鼻子瞪眼:“姓吕的,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将军的遗嘱是云鹤听了还是你听了?”
吕思文似乎不想与她说道,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江云鹤本来半跪着,这会儿才重新捡起些力气,抱着玉匣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风沙席卷,江云鹤身后坠着四大副将十三校尉还有宝珊,一队人马算不上浩浩汤汤,缓缓走到塞北远近闻名但并不多人来的千年胡杨树下。
这棵树是江云鹤童年的避风港,亦是江崇亮教导她武功的地方,所以最后她决定将衣冠冢立于树下。
江云鹤将玉匣递给周世澜,又接过宝珊拿着的工具,蹲下身子挖了起来,起先她还算冷静,越挖越深,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渐渐泣不成声。
她从没有这么憋屈地哭过,在江崇亮的呵护下,她很少哭,只是一哭起来就像个孩子,从不隐忍。
可是现在江崇亮不在了,她再怎么哭,也不会有人关切地抚平她的悲伤。
坑洞足够深了,江云鹤缓了缓,擦过眼泪,猛然起身险些又跌坐在地,一阵头晕目眩,两眼发黑。
宝珊连忙揽住她,让她恢复过来。
众人都挂了泪,江云鹤却看不下去,低垂着头重又拿过玉匣,将它摆正在深深的坑洞中,再将土填回。
做完这些,她的任务算是完成,副将梁成燚拿了石碑走上前来,郑重地将它埋入土中。
一切完毕,一众人等又停了一会儿,听着呼呼的风声,等到将近晌午,才不舍地离去,踏上归程。
这般调整的工夫,江云鹤的情绪总算稳定了下来,她紧紧拉着宝珊的手,走在队伍末尾。
深一脚浅一脚的足印,又往着之前相反的方向延伸。
*
王东宁收拾了行囊,就打算立马出发回京复命,门一打开便是雪白的剑锋对着他的脖子。
他吓得浑身一抖,包袱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定眼一看,原来是九龙将军的孙女江云鹤。
王东宁惨然一笑:“小女将军这是做甚……”
江云鹤面无表情,眼里却透出几分狠厉:“你做了什么,你难道不清楚?”
她自然看到了地上的包袱,终于是被气笑了:“怎么,这就要走了吗?”
王东宁上半身不敢动弹,倒是颤颤巍巍举起了双手,朝着她拱手:“九龙将军之事,小人深表遗憾,也请姑娘节哀,终究是我才疏学浅,没能耐挽回……”
江云鹤自然听不下去,剑锋往前一推,在他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忍着愤怒字字泣血:“我祖父便是因为你药方中的夏目甘菊与寒症相冲才离世,你身为太医,怎么会不明白那么简单的药理?我看你就是受人指使,要取我爷爷性命!说,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脖子上的痛意如此明显,王东宁总算明白,事到如今,江云鹤丝毫不会顾忌他是圣人开恩才派来的宫中太医,是真的会要了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