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不好了?
她着急忙慌披上外衣,明明是酷暑的天,手脚却是冰凉。
“到底怎么回事?”江云鹤跟着周世澜,步子几乎要飞起来,晚间风更大,吹得人脸疼,但她还不忘问上一句。
周世澜眉头紧皱,长话短说:“将军本来在整理军策,突然吐出黑血来,人一下子就软了,幸亏有人在边上,立马叫了太医。”
“太医去了吗?”江云鹤知道太医如今并不在军中,而在三十里外的县城,怕是赶不及,所以有此一问。
周世澜摇摇头:“太医还没到,所以先叫了张先生。”
张先生本是个赤脚大夫,治病救人有了些名气,被征用为塞北军军医,不过对江崇亮的寒症也是束手无策。
此间终于走到,江云鹤一头钻进军帐,就见白日里精神还算好的江崇亮躺倒在病榻上,整个人形容枯槁,憔悴不堪。
张先生在旁边递了药方子给军士,转头看见江云鹤,无声摇头。
江云鹤看了看床上虚弱的祖父,深感不对劲,于是拽了张先生出军帐,逼问道:“你老实说,我阿爷为什么会吐血,还是吐黑血?”
周世澜见她没有第一时间去关切老将军,感到有些奇怪,便一同跟了过来。
“将军寒症是固疾,吐黑血应该是药物与病理相冲导致了中毒。”张先生行医数十载,看过无数疑难杂症,说的话必然有七分把握。
江云鹤想,这么简单的道理,太医怎么会不知道,她怀里还揣着太医给的药方,赶忙拿出来递给张先生:“你看看这药方可有什么问题?药我都是亲自抓亲自熬的,要说出问题,必然只能在药方上了。”
张先生虚着眼睛,仔仔细细看了两遍,道:“倒是个好方子,只是多了一味夏目甘菊,便使药性相悖了。”
江云鹤牙齿打颤:“如何解?”
“无解。”张先生苦着脸,不情不愿吐出这两个字。
江云鹤整张脸都要扭曲了,她勉强开口:“不管怎样,请先生尽力一试。”说罢,她便踉跄着回了军帐,扑倒在江崇亮床边。
江崇亮嘴角还有一丝黑色,她能够感受到,他眼里的光正在悄然散去。她想不明白,白日里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被害成了这样。
“云鹤别哭啊。”江云鹤这才察觉到,眼泪早就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爷爷。”她哽咽地喊着。
若不是她对太医太过信任,若不是她连将药方给张先生检查的考量都没有……
江云鹤简直恨透了自己。
“云鹤,爷爷大概,撑不了了。”江崇亮又呕出了黑血,声音也变得模糊,但目光格外温柔。
“云鹤,别哭,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他艰难地抬起手,擦去江云鹤的眼泪,“我走之后,便火葬在此吧,他们若找你,便叫他们立衣冠冢。”
江云鹤知道他口中的他们,便是指的江家人。
“至于孩子你啊,今后余生,来去自由,也不必把自己拘束在这一小方天地间,去外面闯荡吧,圣人忘性大,大概也不会在意你的。”
江崇亮呕着血,终于说不动了,微微哽咽,只静静地看着江云鹤。
江云鹤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她是真的感受到江崇亮的生命在流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曲,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晖仪十年六月初七,盛夏,九龙将军江崇亮于塞北边营中毒病逝,享年六十有五,全军悲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