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峨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领了不知道多少次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面前不过四五十人,她一点不惧怕。
一身正气,站得规规矩矩。
因无了众人的遮挡,姜峨这才发现祠堂里边跪着个人,大冷天里只穿了一件里衣,后背似乎挨了打,全是鞭子留下的血迹。
那人身形挺拔消瘦,姜峨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南荣黎。
里边不知道是哪个老者,对着门外说了句:“跪下!”
姜峨“扑通”一下跪地,寻思着要不要磕头,可忽然瞟见道格外刺眼的猩红。
南荣黎的右手...在淌血。
“你就是被这么个玩意让国公府颜面扫地的?”那老者又说话了,随即而来的还有两道鞭子,一下接一下地落在南荣悝身上,他愣是一点声都不吭。
祠堂外站着的大多是孩子和女人,鞭子落在南荣悝身上,见姜峨也跟着抖了抖身子,南荣清淑捂嘴哼笑:“怕吗?等会就轮到你了。”
姜峨寻声望去,兰香没好气地走上前挡住姜峨的脸,趾高气昂道:“看什么看?小心挖了你的狗眼!”
南荣清淑拨开兰香,“三哥哥也真是的,没见过女人吗,竟让个从乡野来的毁了前程,小阿泽,可别学你三叔叔,知道吗?”
叫做小阿泽的是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就在南荣清淑脚边,稚嫩的声音乖巧回道:“我知道了,四姐姐。”
四姐姐,府里的四小姐,嫡女南荣清淑?原来长这样,姜峨总算是对上了人脸和名字。
至于那个小阿泽,估计是南荣氏某旁支家的孩子。
站在离南荣清淑稍微远一些,单从穿衣打扮上一眼就能分辨出她与旁支家的孩子明显不同,姜峨大胆猜测,她应该就是南荣复的妾室,罗碧婉之女——五女南荣杳。
姜峨看她,南荣杳忽而也看了过来,两人莫名其妙对上了眼。
南荣杳淡淡一笑,点了点头打招呼,便移开了目光。
庶女果然低调许多,不像嫡女南荣清淑那般,一上来就对她恶言相向。
没办法,谁让她也是妾室,在这古代,妾室说白了就是下人,祠堂不能进,族谱不能上,还得给主子们洗衣做饭。
“简直是混账东西!我南荣氏的脸面名声,在你南荣悝眼里算什么?”里面责骂的声音愈发大声,姜峨不禁正了正身子,生怕连她一块骂。
“还有你,身为主母,却屡次三番让他在外惹出笑话,南荣复就是这么让你当家的吗!”
那老者拿起桌上的杯盏就往南荣悝脸上砸,杯盏落地,噼里啪啦,火星子似的碎成大小不一的渣滓。
似还没消气,老者夺过小厮手里的板子就往南荣悝身上狠狠拍打,“三年前你弃武从文,说要去参加文试,已经让有心人说你父亲藏私,今年你倒好,竟做出这等荒唐事,一旦品行失德,还怎么参加文试?你父亲要如何面对陛下!我们南荣氏又如何振兴!”
一拍接着一拍地狠打,右臂上的血淌了一地,南荣悝却像块牢牢扎根的枯木,丁点疼痛的反应都没。
再这样打下去,他手都要废了,可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站出来为他说话。
姜峨发觉南荣黎似乎在这个家,过得并不好。
他脸色沉寂,不知道在想什么,姜峨不敢当出头鸟,只要南荣黎在忍,她就得忍着,若不然,只怕会给他找更多的罪受。
“都是妾身的错,”大夫人沈澜乔被当众指责,然脸上一丝慌张也无,依然保持着那份不可亵渎的矜贵,“但好在梅磬已经让他将人收了,回头再找人说他俩早就情投意合,旁人也不敢说我们国公府的不是,就看赵提学给不给国公爷面子了。”
老者气得直捋胡子,“还把指望放赵提学身上呢?”
梅磬脸色铁青,“为何呀三叔,赵提学可是大爷的同窗,怎样都会对阿悝手下留情的。”
“妇人之见!”老者三叔道,“那老东西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实则早就反水了。”
“传言他已投靠东南王,莫不是真的?”旁边另一个比三叔年岁更大一些的老者满脸忧虑,“若是真的,阿悝怕是再也没机会了。”
一听到再也没机会,南荣悝肩膀一沉,可梅磬却微不可查地扬起嘴角,却很快消失,继而佯装愁容,“那可怎么办才好?”
三叔哼了一声,瞪着南荣悝,怒道:“能怎么办?等他十九一到,立马到边疆当个戍卒,若真知道错了,就该挣个军功回来,壮大我们南荣族,要不就死在边疆得了。”
一番过后,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三叔起身准备离去,沉思片刻,又对南荣悝道:“三年前你因弃武从文,失了婚事,有头有脸的人家看不上你,如今你又做出这等未娶妻先纳妾的出格事,我看你也别想着有好姻缘上门了,即便是妾室,也该早日开枝散叶,免得真去了边疆,连个烧纸钱的人都没有。”
南荣悝磕头,“是,三叔公。”
“南荣氏一族好不容易有了势头,莫要再出丁点差错了。”这话不仅是对南荣悝说的,更是对屋里屋外所有南荣一族的告诫。
众人一致应答:“谨遵规训,振兴河山南荣氏。”
五六个老者一走,祠堂外的南荣氏旁支也都离开了,便只剩下国公府的人。
沈澜乔睥睨跪地之人,“回你屋里跪着,别在这碍祖宗的眼。”
“是,母亲。”南荣悝声音寂寥黯然,没有丁点情绪,像要死了一般。
沈澜乔出门,南荣悝跟在她身后,路过跪在地上的姜峨时,继而将目光放在她身上,“你叫姜峨?”
“是。”
“好本事,”沈澜乔讽笑,“南荣复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名声,差点毁在你手上。”
姜峨:“...”
改天得问问殷雪绒南荣氏怎么发家的,睡一觉就能毁了偌大的国公府,是她真有本事,还是国公府早就脆弱不堪了。
沈澜乔:“你既进了这个门,就好好服侍夫君,不该肖想的,不该听的不该看的,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把你入府前的那些腌臜心思全都放在如何做好一个妾室的本分上,听明白了吗?”
她乖乖点头,“听明白了。”
说完便听到一声轻微的嗤笑,来自南荣清淑,姜峨不明所以地抬头,南荣悝在一旁提醒她,“要喊母亲。”
原来笑她没教养。
姜峨便又甜甜地补充了一声,“母亲,妾身听明白了。”
沈澜乔沉气闭眼,面上极其不屑地带着南荣清淑离开了。
路上。
沈澜乔瞧着还未凋谢的雪梅,心情甚好,“二房家的还真是下得去狠手,要将南荣悝的武路和文路都堵死。”
王妈妈小声道:“这是三公子欠她的。”
“也是他欠我的。”沈澜乔笑了,折了一枝梅花在手中,“提前安排几个靠得住的人去边疆军营,我要让南荣悝两年后,有去无回。”
王妈妈:“是。”
...
南荣悝走在前面,姜峨走在后面,他说的,让自己别出现在他面前。
可南荣悝拖着流血的手臂走了一路,后背还有几条鞭痕,姜峨看着实在刺眼。
忽然,南荣悝停下脚步,“别跟着我。”
姜峨幽幽道:“我回去也是走这条路...”
南荣悝像是反应过来了,转身往另一条小路去了。
姜峨闷闷地回到院子,肚子咕噜一叫,才想起早饭没吃。
昨日南荣黎刚说她要跟着自己受罚,三天不能吃饭,今儿大夫人回府大发雷霆,若是这个时候去厨房找吃的,还不知道要被怎么对待。
昨天吃了殷雪绒一顿,今天肯定不能再吃她的。
怎么办,好饿。
姜峨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想办法,忽然眼眸一亮,盯上了南荣黎的屋子。
他不吃不喝能熬三天?
她不信。
肯定藏了吃的。
他只说不能出现在他面前,可没说不能去他屋子找吃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