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发现了黎迟夏的异常，荀北茫然地看向郑新言，对方摇了摇头。

“你们去看看他吧。”黎迟夏勉力扯出一个笑，“我已经待了好一会儿，里面太闷了，出来吹吹风。”

郑新言和荀北对视一眼，都不知道怎么办。

黎迟夏深呼了一口气，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脆弱，引来更多人的关注。他划开手机，爸妈的消息已经没有责怪了，问的是纪远声的情况，顺带着问他最近状态如何，要不要回来陪他。

像是真怕他被传染似的。

黎迟夏看出两老的担忧，一时间觉得惭愧又好笑，他不管不顾地在医院守了三天，黎父黎母肯定以为他受了刺激，怕是还要把他当个玻璃杯似的小心呵护着。黎迟夏叹了口气，朋友出了事，自己没帮上忙不说，也跟着要死要活，实在像个不懂事的小孩。

他回完消息在注意到下面蹦出了个程逾川，不禁愣了一下。

自从上次劝过他之后，程逾川没再和他发过消息，两人本来也不算多么熟识。

[迟夏，听说你朋友出了点意外。]

[现在情况怎么样？]

黎迟夏知道程逾川人脉广，没多想便回复醒了，没什么大事。

他按熄了屏幕，感慨纪远声某种程度倒算得上命好，无论怎么样，

纪远声很久没有这样忐忑的感觉了，他仰面发呆。本来有许多话想和黎迟夏说，仔细想想也不过是解释和道歉，好像又没什么必要了。

有人轻敲了敲病房的门，“现在感觉怎么样？”

纪远声下意识以为是黎迟夏，抬眼看过去，只看到郑新言和荀北。

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落，只风轻云淡地答道，“没什么感觉，只是有点累。”

方才见黎迟夏状态不好，两人都没怎么敢说话。十五岁不算多么成熟，但也不是不懂事的年纪了。现在对上刚刚死里逃生的纪远声，更知道要谨言慎行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害得纪远声重蹈覆辙。

纪远声看出他们的尴尬，主动找话题，“最近期末复习了吧？等回校了还要找你们记笔记。”

“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是把身体养好最重要。”一向没心没肺的郑新言都不禁小心翼翼起来。

“是啊，”荀北也附和着，“才高一呢，多休息一会儿也没什么。”

纪远声沉默了一会，“能复学不容易，不该荒废。”

郑新言急得直挠头，哪有人都成了这副样子，还惦记着这些。

“黎迟夏……”纪远声犹豫起来，“他回去了吗？”

“没有。”

声音是从两人背后传来的。纪远声呼吸一滞，却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黎迟夏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的颓唐，自然得像再寻常不过的闲聊，“我和他们一起回去。”

纪远声点头，是怕他还要继续留在这。

“下回再来给你带点水果什么的。”黎迟夏坐在病床边，“这段时间的复习资料已经发你手机了，好好歇着就是了。”他这几天同样不在学校，其实也都是同学发的。

“过几天我就出院了，”纪远声低声说，“不用费这个麻烦。”

“还好，”黎迟夏说得很轻松，“学校里闷久了，出来转转。”

旁边两个室友也立即表示要一起来看望，却没想到黎迟夏先拒绝了。

“没几天的事，哪里非得三个人每天来？”黎迟夏摆了摆手，“况且你俩不是在忙吗？”

这倒是真的，郑新言还得帮败家子的老爹出谋划策，荀北家里要求挺高，眼看考试将近，天天都在熬夜复习。

两人自认来了也没什么用处，便不再坚持。

郑新言到底还是社交经验丰富，东拉西扯地唠了一些学校里的趣事，这会儿无论好不好笑都有人捧场，谁都没有再提他吞服过量安眠药的原因。

最后是纪远声看时间太晚，催他们回去了。

“黎迟夏，”纪远声忽然叫住他。

他怔了一下，以为纪远声要敞开心扉，喜色还没漫上脸颊，只听纪远声低声道，“别让我妹妹知道。”

“……好。”黎迟夏牵出一个苦笑，“你妹妹已经出院了，你……好好休息吧。”

黎迟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眼神有几分难言的怆然，纪远声不忍看。他带上门后纪远声才仿佛泄了气，双眼空洞无力地睁着。

三人运气不错，没几分钟就拦了辆车。

“你上次真把我吓死了。”郑新言朝黎迟夏说，“我跟北子两个人都拦不住你。”

“吓什么，不是说你心脏大得很吗？”黎迟夏知道他说的是那天晚上没头没脑就溜出校门的事，但他不想提，便玩笑着揭过。

郑新言心情已经轻松不少，无论怎么说，人至少醒过来了。“那可不是，年纪大了，禁不住你这么吓。”

“得了，少给自己长辈分了，有这么大年纪，也没见你国庆给我们包红包。”荀北嗤笑道。

“黎总今天怎么没心情啊，”他咬字带着笑，有点想帮黎迟夏振奋的意思，“这时候不得开瓶酒庆祝一下吗？”

“医院待久了吧，心情有点压抑也正常。”黎迟夏揉了揉眉心，脑子里还是乱。纪远声喝醉那天只有自己一个目击者。纵使他抓心挠肝地想知道纪远声到底怎么回事，也是不敢去当面问的。就因为他总能撞见纪远声失态的样子，仿佛便天然负有了一种责任——让他恢复正常、维持稳定的责任。

纪远声像藏底牌似地藏着的药瓶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黎迟夏心脏。即便他和纪远声朝夕相处，其实意外发生时，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想让朋友担心，表面上还是一副轻松的样子，“这么晚还馋酒，真不怕明天我们宿舍全军覆没啊？”

“欸？”郑新言目光投向车窗外，“那人怎么有点眼熟？”

黎迟夏心不在焉地瞟了一眼，倒是没看错，黎迟夏比郑新言印象深一点，他认出刚从豪车上下来的是当初在聚会上露过脸的服务生，好像是叫谭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