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长时间没看到纪远声了?”许谈宋看了眼角落的空位。
“他现在是音乐生,忙着训练呢。”黎迟夏解释道。
“呦,今儿怎么说谁谁来?”荀北看到纪远声正从后门进来,一言不发地在位子上写卷子。
黎迟夏走过去,把语文作业本递给他。纪远声桌子收拾的干净,黎迟夏坐了个边。
“今天居然没催我作业啊,老师?”黎迟夏带有玩笑意味的称呼引得纪远声抬头看他一眼,才翻开作业本。
纪远声在草稿纸上写道,“我嗓子哑了。”
“啊。”黎迟夏懵了懵,音乐生把嗓子练哑了,其实合情合理,况且纪远声又是那种能半夜去篮球场练球的奇葩。
“买了药吗?”
纪远声便又写,“吃了。”
“哦。”黎迟夏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心说未必,“你别什么都省钱。”毕竟是他鼓励纪远声转为艺术生的,竟有些隐隐的愧疚。
他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给黎迟夏写评语。
晚自习的课间,原本是四个人在操场上散步,但纪远声还在教室里赶谱子,荀北被最近的考试失利折磨得有点焦虑,坚持要在教室刷题。
外面最多的居然是练跑步的体育生。黎迟夏和郑新言围着外圈走,避免被撞飞。
郑新言小声在他旁边说,“据说李禅是同性恋,你可小心点,毕竟是同桌,而且性格也怪。”
“神经啊,”黎迟夏控制不住地联想到自己和纪远声,心情略有烦躁,都听不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哪有那么多同?不信谣不传谣好吧。”
“艺术生好像也挺多同性恋的,”郑新言意有所指地坏笑,“可别到时候被吃干抹净了。”
黎迟夏就因为他这话差点被空气绊了一下,“滚。”
“真要是,你爹也是吃的那个。”
“最好别是,”郑新言笑嘻嘻道,“不然我成天跟男同厮混,没安全感。”
“你还能被掰弯不成?”
黎迟夏发现纪远声这几天都回来得很晚,但却很少再请假了。
学校对艺术体育一类的学生管得相对松散,有一回纪远声回寝的时候,宿舍里已经熄灯了,伸手不见五指。
纪远声虚扶了一下门框,进去时恰好撞到迎面而来的人,黑暗里听到“嘶”的一声。
“你还没睡?”纪远声怕吵醒他们,用气音说话。
“我去上厕所,你呢,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黎迟夏见他身形略显摇晃,察觉出点异样。
“在训练。”
黎迟夏眯了眯眼睛,“扯淡呢?”
“这个点早就关门了吧?”
床上有人翻了个身,发出“吱呀”的轻响。
黎迟夏刚要皱眉,手腕被人紧紧地攥住,力道大得出奇。黎迟夏挣不开,干脆借势把他往走廊外面带。
他关了门,走廊上还亮着灯,照出纪远声十分憔悴的模样,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些红晕,眼帘半垂着,露出底下更深的倦意。
黎迟夏记得他脊背总是挺直的,但现在却有些歪斜,微蜷地靠着墙,像被风吹折的芦苇。
“你身上有烟味,”黎迟夏一字一顿陈述道,没来地的生起气,“还有酒味。你干嘛去了?”
纪远声没有回答,却毫无征兆地倾身抱住他。
他抱得很紧,不留空隙的那种。
“你……松开。”黎迟夏不自然地、没什么力度地推了推纪远声肩膀。
“让我抱会,”他本来嗓子还没好,又醉得厉害,吐出来的只剩气了,“就一会。”
黎迟夏僵着身子,还是妥协了。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前胸挨着滚烫的身躯,掺着酒精的呼吸笼下来,逃不开,其实也不想逃。他没哭,但黎迟夏却感觉到他藏得很深的痛苦,从七窍一点一点渗出来。他无措地抬起手,哄孩子似地拍着他的后背。
水深火热。
“为什么喝酒?”黎迟夏问,“为什么抽烟?”
纪远声不是瘾君子,不会无缘无故过度纵烟酒。
“就是想了。”
他松开手时,气息忽然撤离,黎迟夏竟有几分失落。
黎迟夏知道纪远声酒量很好,今天居然醉成这个样子,实在罕见,但他喝醉时非常安静,气息匀长以至于微弱,大概唯一可以视作精神失常的是他一直攥着黎迟夏的手,连抱着他时都没有松开。
这么对峙许久,黎迟夏觉得两人以这种姿态站在这挺不雅观,他想掰开纪远声的手指好拉开一点距离,触到时动作猛地一顿。
他的指腹有凹陷的痕迹。
几乎是本能地,黎迟夏抓住他的手翻过来,随之心跳一滞。
果然。
大拇指和食指都有暗红的焦痂。
“你不疼吗?”黎迟夏声线不自觉地发颤,他猜测是捻着烟头烫的,不敢再碰。
徒手碾碎烟头,大概只是种种残忍的法子里不起眼的一个。
可是他手腕的伤疤尚且没有痊愈。
“疼。”纪远声微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知道疼你还……”黎迟夏想骂他,又生生憋住了,他咬紧牙关,不想再刺激到他。
纪远声像是站不稳,侧身靠在他旁边,嘴里喃喃自语,但黎迟夏听到两个字一遍遍地重复。
他说,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