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远声第二天早上一直没起床,平常他都是最早醒的,但毕竟宿醉,倒也情有可原。
“你请假了吗?”黎迟夏没提昨天的事,他以为纪远声和自己一样,不会记得喝醉时发生的事。
“嗯……”
纪远声嗓子还没好,或许还因为醉酒又加重了,说话时像变调的磁带,后面或许还说了什么,但干涩含糊得听不清。
黎迟夏盯着他背对的身形看了半天,直到郑新言和荀北已经在楼梯口催了,才犹豫地带上门。
“他生病了吗?”郑新言回头问道。
纪远声不说的时候,他们是很少问的。
“可能吧。”黎迟夏心不在焉地咬着面包,闷声答。他见过的纪远声,失控的,崩溃的,脆弱的,歇斯底里的,像一个个秘密——他不愿与别人分享的秘密。
“我昨晚好像听到你们俩声音了。”荀北说。
应该是今天凌晨,黎迟夏默默纠正道。
“没吵到你吧?”
“没没,我昨晚多刷了会手机,半天没睡着。”
“你俩真没啥事?”郑新言一脸八卦模样地瞅着黎迟夏。
“你这么有想法去当编剧得了。”黎迟夏翻了个白眼,不欲多说。
“哎呀,这不是怕你俩吵架嘛。”郑新言嬉皮笑脸道。
黎迟夏磨着牙,一想到纪远声手指上的烫伤,心头就噌噌冒火,要不是顾忌纪远声情绪本就不稳定,他倒是真想吵一架,质问纪远声自/残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但很快另一件事就占据了他的思绪——班主任开始换座位。黎迟夏和李禅理所当然地成了同桌。
他对这人谈不上讨厌,但也不喜欢李禅总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单纯看不惯。尽管对方对他倒是挺尊重——至少表面上如此。
李禅和他认识的好几个公子哥实在是有异曲同工之妙,身上的优越感只有在看到同类时才会有所收敛。
只不过前者看的是分数,后者看的是家世。但李禅也可能两者都看,毕竟他听郑新言说李禅父亲已经混上了副处级,眼光高一点也情有可原。
黎迟夏幽幽叹了口气,有点怀念初中自由选择同桌的时光。
“我记得你,上次数学接近满分了吧。”他没想到李禅突然主动搭话,“你很优秀。”
“啊……谢谢。”黎迟夏不无尴尬地回应道。
“你和纪远声关系很好吗?”李禅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
“对啊。”黎迟夏皱了下眉,不明白他这么问的用意,但没有隐瞒。
李禅哦了一声,问道,“你交友都没有什么原则的吗?”
“什么意思?”黎迟夏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话问的一愣,都忘了生气。
“我是说,和心理有问题的人相处不是很危险吗?”李禅直白地说。
谁心理有问题?
黎迟夏这才反应过来他是针对纪远声的,语气立即变得不善。他以为这两句话已经说得十分冒犯,于是没必要再压制自己的脾气。
“我觉得心理有问题总比三观有问题强。”黎迟夏毫不客气地回怼,“另外,我也不喜欢别人干涉我的交友自由。”
“有道理。”李禅点了点头,好似一点也不生气,或者压根没觉得这话指的是自己,甚至连一丝吃瘪的样子都没有。
“但这种人不适合做朋友,你以后就知道了。”
知道个屁。
说得好像你是什么正人君子似的。
若不是杨俭这时候进来了,黎迟夏指定要骂他两句。
想到纪远声病情加重少不了旁人的指指点点,黎迟夏更是火大又气闷:所有异样的目光和恶意的议论仿佛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引燃纪远声本就不稳定的情绪。
杨俭把黎迟夏叫出去了。
“听说纪远声换到你们寝室了?”
“对,是我提出来的。”黎迟夏以为杨俭要批评他们,甚至都做好了认错的准备。
但杨俭只是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没再抓着这件事,她想问的是纪远声的情况。
“他今天请假,你们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黎迟夏犹豫了,一来他也只知道纪远声喝醉而已,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二来……纪远声大概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不知道,”黎迟夏最后说,“可能是生病了吧。”
“那就行。”杨俭的神情却没放松过,“那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行为呢?”
黎迟夏愣了一下,也开始想这个问题。
非要说的话,或许纪远声前几天把嗓子唱哑可以算吧。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有训练,平时见的不多。”黎迟夏实话实说。
杨俭神情严肃,一边听他说,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你们和他相处这么久,应该也知道他情况特殊,训练的事我会和其他老师沟通,他一个人呆着我不放心。”
“你们有机会的话也多注意一下他的状态,平时不要开过度的玩笑,使用过激的语言。纪远声心思是很敏感的,上次他说你帮他了很多。黎迟夏,你一向都是一个合格的班长,但首要的还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了吗?”
黎迟夏一一应下来,回到座位上但心里却发堵。
他所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对纪远声的态度,与其说是呵护,倒不如说是隔离,把他隔离在正常人群之外。他们不是在治愈纪远声,而是在保护纪远声身边的人。
可是被隔离的那个又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