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殷黑 > 第40章 快!送医啊

第40章 快!送医啊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胸口的刀伤,深度两到三公分,失血量不明,血压——”一个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床,嘴里说出一串数字和术语,快得像机关枪。

急诊科的值班医生跑过来,四十出头,头发被手术帽压出一道深深的印子,口罩挂在脖子上,还没有来得及系上。他看了一眼柳予怀的脸——灰白色的,嘴唇是青紫色的——然后掀开他胸口上的绷带。

纱布被揭开的时候,血又从伤口里涌出来了,涌得很快,快得像有人拧开了一个关不紧的水龙头。医生看了一眼伤口的位置——左胸,第三和第四肋骨之间,靠近胸骨。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准备手术!通知胸外科、麻醉科、手术室!”他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声,声音大到一个护士手里的病历夹被吓得掉在了地上。

几个护士跑过来,把担架床推进了急诊科深处的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是紧闭的门,门上贴着“家属止步”的红色标签。白芷晴跟在后面,走到那扇门前的时候,一个护士伸出手,拦住了她。

“家属在外面等。”

白芷晴停下来。她站在那扇门前,看着柳予怀的担架床被推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他的脸变成一个小小的、模糊的、白色的点,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后面。

门关上了。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她的手垂在身侧,手上的血已经干了,干成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壳,黏在指纹里,黏在指甲缝里,黏在她每一个掌纹的沟壑里。她的手是冷的,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血。看着那些属于他的、已经凉了的、正在她的皮肤上慢慢变成粉末的血。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地,一滴,两滴,落在她的手心里,落在那层干涸的血壳上,把那些暗红色的粉末重新打湿,变成淡红色的、稀薄的、像被雨水稀释过的颜料。

走廊的另一端,另一辆救护车停在了急诊科的入口。

车门打开的时候,黑嘉宁先跳了下来。她的右手上缠着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一种暗红色的、湿漉漉的、像被水泡过的颜色。但她没有看那只手。她站在车门旁边,伸出左手,扶住了车门。

柳殷从车里下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她的膝盖弯了一下,没有撑住,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黑嘉宁的左手接住了她。左手的掌心是完整的、干净的、没有伤口的,温热的,稳得像一块被人放在地上的石头。

“站得住吗。”黑嘉宁问。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柳殷一个人能听见。

柳殷点头。她的嘴唇在抖,但她站住了。她站住了,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黑嘉宁的肩膀,落在急诊科的入口——那扇自动玻璃门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像一个正在呼吸的、巨大的、透明的肺。

“他——”柳殷的声音很小,“予怀他——”

“他没事”黑嘉宁说。她的声音没有变化,但她的手在柳殷的肩膀上收紧了一点,“相信我,他没事,你呢有没有事?”

“我没有受伤,我还好,我没事”柳殷说。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眼睛是干的。不是不哭了,是哭完了。是所有的眼泪都在那个房间里流完了,流干了,流到她的眼眶变成两口枯井。

黑嘉宁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松开了柳殷的肩膀,转身朝急诊科走去。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步幅都是相同的,每一步之间的时间间隔都是相同的。但她的右手垂在身侧,那道被纱布包住的伤口在灯光下渗出一小片暗红色的、正在扩大的圆。

柳殷跟在她后面。她的步伐不稳,每一步都在晃,但她跟得很紧,紧到她的肩膀几乎贴着黑嘉宁的手臂。

急诊科的前台护士看到她们走进来,目光落在黑嘉宁的右手上——那只被血浸透的、纱布已经变成暗红色的手。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从座位上站起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这里,我去叫医生。”

黑嘉宁坐下来。她坐下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右手掌心朝上,那道伤口被纱布包着,在灯光下像一朵正在开放的、暗红色的、湿漉漉的花。

柳殷坐在她旁边。她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她伸出手,把黑嘉宁的右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她的手指很轻地搭在那层被血浸透的纱布上,轻得像在碰一件怕碎的东西。

“疼吗。”她问。

“不疼。”黑嘉宁说。

柳殷没有再说话。她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些血,看着那些正在从纱布边缘渗出来的、暗红色的、像一条一条细细的蚯蚓一样的血迹。

一个年轻的急诊医生跑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剪刀、镊子、纱布和一瓶生理盐水。他蹲下来,用剪刀剪开黑嘉宁手上的纱布——纱布已经被血粘在皮肤上了,剪开的时候发出一种细微的、像撕开胶带一样的声音。

伤口露出来了。从掌心的正中一直延伸到手腕,边缘整齐的、翻卷的、露出下面粉红色肌肉组织的。血已经不流了,但伤口表面的那层膜还没有完全形成,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暗红色的光。

“怎么伤的?”医生问,一边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盐水冲进去的时候,伤口里的血被冲出来,在托盘里汇成一小摊淡红色的、稀薄的液体。

“刀子划的”黑嘉宁说。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那张脸似乎对自己受伤毫不在意,反而一直看着旁边的女人温柔地望着她,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冲洗伤口。

“需要缝合,大概六到八针。有没有什么过敏的?”

“没有。”

“那我先给你打一针破伤风。”

医生站起来,去拿药。黑嘉宁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手——伤口被生理盐水冲干净之后,露出了下面粉红色的、湿润的、像新鲜的三文鱼肉一样的组织。边缘的皮肤翻卷着,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的花瓣。

柳殷看着那道伤口。她的嘴唇在抖,但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黑嘉宁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紧到她的指尖能感觉到她手腕上那条动脉的跳动——稳定的、有力的、一分钟六十次的跳动。

急诊科走廊最深处的那个房间里,灯亮了。

手术室。无影灯被打开的时候,白色的、冷冽的、没有阴影的光照在柳予怀的胸口上,照在那道被纱布盖住的伤口上,照在他苍白的、灰白色的、没有血色的皮肤上。

麻醉医生站在他头侧,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尖朝上,推掉里面的空气。一小股透明的液体从针尖喷出来,在无影灯的光柱中闪了一下。

“开始诱导。”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菜单。

药液推进静脉的那一刻,柳予怀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做梦的时候,梦到自己握住了什么。然后他的手指松开了,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像一盏灯被调暗的时候,灯光一圈一圈地缩小,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亮亮的点,然后消失。

监护仪发出稳定的、有节奏的“嘀——嘀——嘀——”的声音。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心电图、血压、血氧饱和度。每一个数字都在无影灯下亮着,稳定的,但有那么几个数字——血压的那一行——比正常值低了一些。

主刀医生走进来,洗手衣外面套着蓝色的手术服,手套已经戴好了,双手举在胸前,像在祈祷。他走到手术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左胸,第三和第四肋骨之间,靠近胸骨。

“刀?”他问。

“大概三公分深,方向是斜向下的。”旁边的护士说。

主刀医生点了点头。他伸出手,器械护士把一把手术刀递到他手里。刀柄是金属的,在无影灯下闪着冷白色的光。

“开始。”

白芷晴愣了很久,慢慢地才听到有监护仪的声音,从ICU那扇紧闭的门后面传出来——稳定的、有节奏的、一分钟六十次的“嘀——嘀——嘀——”。

像心跳。

像他还在。

像他还会醒过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