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
柳殷是被热醒的。
怀里像揣着一个小火炉,暖烘烘的,贴着皮肤,温度高得有点过分。她想翻个身,却发现身体被什么东西压着,动不了。
她睁开眼。
低头。
黑嘉宁蜷在她怀里,像只小猫一样缩着,脸埋在她胸口,一只手搭在她腰上,一条腿还压在她腿上。
两个人。
都没穿衣服。
柳殷:“……”
她的脑子空白了三秒钟。
昨夜的记忆慢慢回笼——黑嘉宁在她怀里哭着睡着,她把人抱回客房,盖好被子,然后回自己房间睡觉。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些散落在枕头上的黑发,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呼吸一滞。
黑嘉宁动了动,往她怀里又拱了拱,蹭了蹭,像是找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柳殷的身体僵住了。
“黑嘉宁。”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没反应。
“黑嘉宁。”
怀里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像是不满被吵醒。
柳殷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醒醒。”
黑嘉宁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睛还带着睡意,水蒙蒙的,懵懵的,看着柳殷,眨了眨。
然后又眨了眨。
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三秒后,她清醒了。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柳殷,看着两个人现在的姿势,看着自己压在她身上的腿,看着两个人什么都没穿——
她的脸慢慢红了。
但她还是没动。
甚至,往柳殷怀里又缩了缩。
柳殷:“……黑嘉宁。”
“嗯?”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怎么又在我床上?”
黑嘉宁的睫毛颤了颤。
她抬起头,看着柳殷,那双眼睛里的睡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点委屈的神色。
“我敲门了。”她说,声音轻轻的。
柳殷挑眉。
“我敲门了,敲了好几下,”黑嘉宁继续说,眼神飘忽了一下,很快又落回柳殷脸上,水汪汪的,“但是你没听见。”
柳殷看着她。
黑嘉宁的眼睛很亮,很湿,很无辜。那双眼底倒映着自己的影子,看起来真诚极了。
但柳殷认识她不是一天两天了。
“敲门了?”她问。
黑嘉宁点头,很用力地点头。
“敲了好几下?”
继续点头。
“我没听见?”
点头,点得更用力了,还带着一点委屈:“你睡得太沉了……”
柳殷沉默了两秒。
“你敲的是哪扇门?”
黑嘉宁眨眨眼:“你卧室的门啊。”
“我卧室的门,”柳殷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那你怎么进来的?”
黑嘉宁:“……”
她愣住了。
柳殷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压下去。
黑嘉宁的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像是小动物在紧急想办法。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回柳殷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门……没锁。”
柳殷:“……”
“你睡觉不锁门的。”黑嘉宁闷闷地补充,声音里带着一点控诉,“万一有坏人进来怎么办。”
柳殷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那颗脑袋,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所以你是那个坏人?”
黑嘉宁猛地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睁得圆圆的,委屈极了:“我不是坏人!”
“那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黑嘉宁理直气壮,“我就是进来看看你,怕你踢被子……”
柳殷看着她。
黑嘉宁在她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最后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
“然后呢?”柳殷问。
“然后……”黑嘉宁的声音小小的,“然后我就想,既然都进来了,就……就躺一会儿……”
“躺一会儿?”
“就一会儿。”黑嘉宁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点祈求,“我就想在你旁边躺一会儿,没想吵醒你的……”
柳殷看着她那张脸,看着那双红红的、湿湿的眼睛,看着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表情——
心软了一下。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黑嘉宁。”她开口,声音放轻了,但还是带着一点无奈。
“嗯?”
“我们还没有确定关系。”
黑嘉宁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可以睡在一起。”
柳殷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语气温柔但坚定:“这于礼不合。”
黑嘉宁看着她,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然后,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红,是那种一点一点泛上来的、小心翼翼的、委屈的红。睫毛颤着,嘴唇抿着,像是拼命忍着什么。
柳殷的心揪了一下。
“我……”黑嘉宁开口,声音抖抖的。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柳殷看着她,等着她说完。
黑嘉宁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头,看着柳殷。那双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将落未落,挂在睫毛上,可怜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