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能谈论的话题无非就是工作和婚姻。
尤其像陈弥絮陈加拓方凛杭这几个要奔三十岁的人,在长辈面前最容易挨批斗和催促,陈弥絮相对来说好一些,旁人不敢催婚,陈加拓性格内敛,长辈也不敢深说,最后受伤的只有方凛杭。
每逢这种聚会,催婚是跑不了的。
“阿絮,你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小姑娘给方凛杭介绍介绍,这个臭小子,到现在都不谈恋爱,要气死我——”陈桦美不满地嘟囔着。
陈弥絮小心翼翼看向方凛杭。
大男孩一脸无奈。
“妈,您能不能别总是攻击我,这个桌上就我一个人没结婚啊,你催催我姐,催催我弟。”
方凛杭火上浇油,将怒火引到两位身上。
陈弥絮:“……”
陈加拓:“……”
陈桦美反驳,“现在小姑娘不结婚多的是,你姐要工作有工作,自己赚钱自己花,结不结婚也不重要,你能比吗?”
陈弥絮看着方凛杭窘迫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勾唇,十六岁的方凛杭被母亲训的时候就这样,二十六岁挨训的时候头还是会往下缩。
一直沉默的白玉婕开了口,“好了桦美,孩子的事情就让孩子自己去决定吧。”
陈桦美这才安静下来。
陈弥絮看见母亲与姑姑平静的状态也心安下来,这么多年,母亲性格上的改变是肉眼可见的,她不再像之前那般强势,也学会了尊重他人,安安稳稳地工作,安安稳稳地生活,很多事情也都听陈弥絮的。
她想,隔阂总会在时间的流逝下消去的。
晚饭结束后,陈弥絮窝进沙发看电视,一道身影压下,身旁的沙发一沉。
方凛杭眯起眼靠在沙发背上,他捏了捏眉头,叹了口气,陈弥絮见他如此颓丧,以为是吃饭受了打击,出言安慰道:“催婚的事情听听就好了,姑姑也是为你的人生大事担心。”
他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这事。”
陈弥絮不解:“还有什么事让你忧心忡忡?”
“我们部门主管前两天刚离职,新一任主管是一位在斯克工作二十年的老员工,今年四十岁了,才熬到部门主管,是不是听着还挺心酸的?”
陈弥絮点了点头,慢慢道:“不过熬出头就算好事。”
“但是——”
“嗯?”
“总部也新派下来一位研发中心副总监,兼管我们整个大研发部,后天到岗,还是个海归,据说今年才二十八岁。”
方凛杭支起身子,一字一句认真地跟她八卦,“二十八岁啊,那么年轻,直接空降到管理层,研发中心副总监,管整个研发大部门,连我们部门总监都要配合他工作,老张四十岁熬到主管,人家二十八岁就是核心管理人员,这得多大背景。”
“毕竟是海外顶尖院校出来的,说不准人家在海外大厂、顶尖实验室就带过团队、做过核心项目,才会被总部重金挖过来直管研发。”陈弥絮淡淡回道,并没有给予他这句话赞可。
方凛杭啧了一声,“我哪是羡慕,我是纯嫉妒,凭啥他二十八岁就能当研发中心副总监,我二十六岁才熬到一个项目组组长?差得也太远了。”
看见方凛杭炸毛,陈弥絮无奈地笑了笑,“你现在工作这么稳定已经很好了,你难道忘了你当初可是因为自己成绩不好要自暴自弃了。”
方凛杭一霎陷入沉默。
她说的也是。
方凛杭高中时的成绩不好,陈弥絮一直带着他学习,这中间,她不是没有自暴自弃过,但陈弥絮一直都没有放弃过他,高考时成绩虽不高,但已经是方凛杭最好的成绩。
四百九十分进了一本当尾巴,方凛杭理综成绩好,大学学的电子信息工程,这个专业难度较高,但就业方向好,可拥有好的工作前提是要有足够硬的学历,为了能进知名大厂,方凛杭必须考研。
方凛杭考研的成绩很好,进了博昱的名校。
毕业就被分配去了博昱赫赫有名的大厂公司斯克集团。
斯克集团与天域集团是在博昱并驾齐驱的知名企业,同样也是极强的竞争对手,在电子产品芯片领域一直都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
就连陈弥絮这种不了解电子产品的人都经常在新闻上刷到关于两家公司不合的传闻。
“……”
“你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方凛杭沉默片刻后,淡淡回答,“不过——”
“嗯?”
“我倒是要看看这海龟龟到底是何方神圣。”
陈弥絮:“……”
陈弥絮:“你幼不幼稚?”
还海龟龟,都不如直接说海王八。
大白说的强降雨一直到半夜十二点才下,陈弥絮觉浅,外面的雨刚下起来时,她就醒了,雨声也搅散了她的困意。
秋季的雨总是夹杂淡淡的悲伤。
女人起身靠着床头,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无聊地翻开微信朋友圈。
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意思。
刚要关,手一滑,朋友圈弹出一条新的。
扑通一声,心脏剧烈跳了一下。
女人的指尖僵在屏幕上,她触上那张弹出的照片,放大观看。
班宁发的朋友圈。
文案只有言简意赅一句话。
“接大少爷回家。”
李鹤西回国了。
陈弥絮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看见过他的脸,当初分手,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只有曾经的照片记载着那段回忆。
照片虽然现在才发,但看光线,约莫是傍晚时候拍的。
上面只有李鹤西一人,他的穿衣一如既往地潮流,蓝色牛仔外搭中叠穿了一件圆领卫衣,版型硬挺的黑牛将男人的腿拉的修长,照片应该是偷拍,男人正在喝美式,抬头的一瞬被人抓了镜头。
经过岁月的打磨,少年的脸已经褪去曾经的稚气,本就锋利的轮廓如今显得更加冷峻,头发依旧浓密,但不像学生时代那般垂落在额头,而是利落地梳在脑后,只有零星几根落在额前,给冷峻的皮囊又添了几分不羁。
陈弥絮觉得他变了,又好像没变。
说他变了,可他看向镜头的那双眼睛依旧是柔情中掺着诡计,辨不出几分真情几分假意,还像以前那只狐狸。
说他没变——
可他以前从来不喝美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