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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此生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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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块钱,有钱人洒洒水,可他要赚好久,而现在的每一分钱,都是陈弥絮将来出国的资本,他没有资格因为自尊舍弃。

一旁的伙伴面对女人的侮辱再也按耐不住,他指着女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有两个钱了不起啊,你——”

陈国越拍了拍旁人的肩膀,脸上漾出一抹苦笑,男人一寸一寸弯下膝盖,单膝跪在地上将红色的人民币一张张捡起。

他的工服上到处都是污点,手也起了好多茧子。

男人用粗糙的双手拾起她从天而降的施舍。

面对女人的侮辱,陈国越只有笑脸相迎这一条路,因为他没有能力甩袖离开。

陈国越捧着那一沓人民币起身,他低着头,苦笑了一声,抬眼看向女人时也保持了足够的体面,不愠不怒,只是淡淡道来:“我只是一个打工人,您怎样侮辱我,我都可以承受,但希望您永远别去侮辱孩子,我的确没有能耐,我们家比不上您家,但我的女儿不比您儿子差,另外,也从来都不是我家女儿纠缠您儿子。”

回家的路上,陈国越魂不守舍地骑着车,一阵风拂过,眼泪倏地涌上,男人鼻头一酸,受辱后的委屈顷刻之间爆发。

一股热泪悄然落下。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不能给陈弥絮优秀的家庭环境,更恨自己在女儿面对别人侮辱的时候没有足够的底气反驳。

街道上一辆车接着一辆疾驰而过,十字路口时,红灯亮起,而陈国越的思绪却飞在了九霄云外,他横冲过马路,一辆货车疯狂滴着喇叭冲了过来,刺耳的声音将男人唤醒,但已经来不及了,货车的速度过快,尽管刹车,依旧将男人的电动车撞出了很远。

砰。

男人的头盔滚落出几米远。

医院的长廊掀起一阵疾风,凌乱的脚步声响彻在静谧无声的手术室外,陈弥絮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但人已经抖的不成样子,她双手合十抵在额前,虔诚地祈祷着,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滚落。

手术灯灭的一瞬,陈弥絮跑到医生面前。

只见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节哀。”

一道巨雷劈下,将女孩的头劈的四分五裂,她扑通一声跪在地板上,紧紧攥住医生的手,“医生,不会的,你再试一试,我爸爸今年才五十岁,他才五十岁啊,医生——”

陈弥絮紧紧攥着医生的手,她呜咽着摇了摇头,哭着哀求,“你再救救他啊医生,我求你再救救他——”

陈加拓上前将人拉开抱进怀里,女孩卯足了劲儿挣扎,跪着往前爬,男孩用力将人抱住,她一巴掌一巴掌拍在男孩身上,“怎么可能啊,陈加拓,怎么可能啊!”

“爸爸那么善良,那么年轻,凭什么啊!”女孩哭的撕心裂肺,字字泣血。

可亲人的离世从来都是没有准备的。

不会有人能提前预知自己爱的人会以怎样的方式离开。

李鹤西考试结束后拿到了手机,他看见屏幕上有很多通来自陈弥絮的的未接电话,少年心底蒸腾起不祥的预感,他将电话拨了回去,一通没有通,他又拨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电话终于接了。

而这次,再也不是小姑娘清脆又温软的声音。

他只听见了电话那边嘈杂的哭声,少年语气担忧,“阿絮,你在哪?”

“李鹤西,我爸爸去世了。”

一句话,将李鹤西的世界劈个四分五裂。

他背着书包,狂奔出校园,刚出门口,迎面碰上裴薇,但他没有耐心与女人周旋,绕到另一边走,却被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拦住,李鹤西双拳不敌四脚,被人压着脖子带上了车。

李鹤西懊恼地垂向窗户,烦躁地破口大骂。

陈国越的尸体被运送到了附近的殡仪馆。

在陈桦美的帮助下,陈家的亲戚全部从山里赶来,但是白玉婕还是没有到。

也没有回电话。

对于陈家人,陈弥絮一直都无好感,除了父亲和姑姑,剩下的人没有一个通情达理的,个顶个的尖酸刻薄,眼里除了金钱还是金钱。

晚上,陈加拓在守灵,众人在饭桌上讨论陈国越葬在哪里,大伯家的堂嫂说:“葬在这边吧。”

许久未说话的方凛杭冷着脸子开口,“葬在哪里是人家女儿说的算。”

那人不依不饶,“不能葬祖坟,老伯都已经来裕宁多少年了,连一块坟地没有?”

方凛杭看向陈弥絮,“姐,你想把舅舅葬在哪里?”

陈弥絮脑子还是乱的,她脑海里只记得爸爸以前说过将来如果去世了想回到爷爷奶奶的身边。

“入祖坟。”她回答。

“那怎么行!”女人嗓音细长,”老伯来了至少二十年了,怎么还能往回葬,那要是这么说的话,我老家那么远,我死了还得葬回老家呗。”

方凛杭捞起桌子上的杯子朝着女人身后的墙壁砸过去,少年温柔的双眼此刻浮现一层戾气,声音没有分毫暖意,“你算什么东西?”

“方凛杭!”

“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陈弥絮的堂哥陈庄杰坐不住了,站起来对着方凛杭破口大骂,“她说的有错吗,来这边二十多年了,难道一块墓地没有吗?将来都是夫妻葬在一起的,他回去算怎么回事,白家人呢,谁都不管吗?”

“陈庄杰,你敢说今天这人不让往回葬不是因为你们忌讳的那些狗屁习俗吗,你他妈当我是聋子,听不见你们说的那些事?”

大病算横死,不能入祖坟。

他们害怕陈国越入了祖坟会给他们带来晦气。

陈庄杰明显有些心虚,他扯开话题,大吼道:“你别跟我说这些,我就问你,为什么到现在他们白家人还不出面,白玉婕呢?!”

无论如何,论辈分,陈庄杰也要称白玉婕一声婶婶,如今却肆无忌惮地直呼大名。

众人细碎的讨论声锋利如刀刃,犹如剔骨之刑。

陈弥絮几度喘不上气,面前人影晃动,心里紧绷的那跟弦终究是被割断,她崩溃的弯下身子,嗓子里溢出尖锐的嘶吼声。

女孩涨红了脸,脖颈暴起了青筋,身子摇摇欲坠的晃着,拿起桌上的酒瓶朝着陈庄杰的方向砸了过去,砸偏了,噼啪碎了一地,她又捞起一个,狠狠地砸了过去。

“滚!”

“都给我滚!”

“陈弥絮!”

“滚!!”陈弥絮吼破了嗓子,眼见着人还没有动,女孩慌乱地扫向周围,忽然看见桌子上的铁签,她捞起一把,朝着陈庄杰扑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方凛杭拦住了陈弥絮的去路,铁签尖端划破了方凛杭的脸,一道血口绽开。

“陈弥絮,放下。”方凛杭没管脸上的伤,伸手去夺她手里的签子,陈弥絮涣散的瞳孔恢复了些许光亮,颤抖着撒开了手。

方凛杭回头瞥向他们,“出去。”

陈庄杰气愤地离开,剩下人随着一同出去,他扶着陈弥絮坐下,少年在女孩面前蹲下,抬手抹掉她的眼泪。

“陈弥絮,你傻不傻?”

女孩在方凛杭面前哭的泣不成声。

“我们不应该是一家人吗?他们为什么这样对爸爸,爸爸对他们明明很好的。”

陈国越以前总是念叨,庄杰你们就像亲兄妹一样。

他还说,我以后要是死了,就回到山里,埋到那边逢年过节,庄杰还能给我烧烧香。

可惜她父亲天真的以为,所有人能念他的好。

从未想过,在他死后,他的外甥,甥女,侄子,侄女,他爱护的小辈们首先在乎的是可笑的风土习俗。

他们甚至害怕陈国越为他们带来霉运。

“人的本性是自私的。”

“谁都不能是你的依靠。”

陈弥絮看着他,“那你呢?”

“你也会像他们那样吗?”

“我不会,我永远都会保护你。”方凛杭说。

“哪怕舅舅不在了,我跟陈加拓也会一直给你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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