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弥絮是从哪一刻感知到时间流逝飞快的呢?
大概是从俞路童去世的那一天开始,时间如流水,一涌而过,转眼之间,小男孩已经去世一个月有余。
俞路童的去世和俞路非的离开也成为所有人心底的秘密,大家都默契地避开不谈。
距离高三学生考A2还有三天的时间。
晚上九点,李鹤西将陈弥絮从图书馆送回家,到楼下时,男孩恋恋不舍地拉着小姑娘的手,作势就要亲她,陈弥絮害怕会被别人看见,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将人挡在外面。
“阿絮。”李鹤西表达自己不满的情绪,“在学校里不让我靠近,出了学校你还这样。”
“……”陈弥絮沉默片刻,羞赧地解释,“万一被我爸爸看见,不太好。”
他伸手掐陈弥絮的脸,力度不重,“怎么可能那么巧?”
女孩犹豫了一会,看向四周,确定没有熟人之后回头看向闹情绪的李鹤西,她弯了弯唇,哄他,“那我亲你一下。”
“就一下下。”她又强调一遍。
李鹤西弯腰,偏过侧脸。
陈弥絮踮起脚,在他脸上留下很轻的一个吻。
“这回满意了吧?”
“不满意。”他叹了口气,眸光落在她唇上。
直白,赤/裸。
“想亲这儿。”他抬起手,抚上她的唇,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陈弥絮一把打掉他的手,她朝着李鹤西身后的车扬了扬下巴,“已经等你好久了,回家吧?”
趁着李鹤西回头的空隙,小姑娘跑着离开,他再转身的时候,陈弥絮已经进了小区。
这点小手段,刚好拿捏李鹤西。
他轻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上车,而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如一头捕食的猎豹匍匐在昏黄的灯光下。
车窗里的女人,盯着两人的行径许久。
待那辆黑色宾利驶离后,女人红唇微张,淡淡道:“走吧。”
李鹤西应父亲要求回了主宅。
佣人接过他的外套,李鹤西往餐厅走去,但惊奇地发现,往日的三人少了一人,裴薇竟然不在。
“鹤西来了。”李贤朝他招手,“快坐。”
少年拉开椅子,坐下,淡淡开口:“我妈呢?“
话音刚落,客厅传来女人尖细的声音,“我回来晚了。”
女人撩起眼皮看了眼李鹤西没有说话,径直走过,她拉开李贤身旁的椅子坐下,“抱歉啊,让你们一直等我。”
“鹤西也刚回来。”李贤大方安慰她,“没关系的。”
李鹤西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再次低下头保持沉默。
“鹤西啊,爸这次叫你回来就是想问你出国留学的事情,你真的想好了吗?”
李贤率先展开了话题,把这顿饭的目的挑明。
“嗯。”李鹤西淡淡道:“想好了。”
“其实我是真的很想让你留下来的,你跟斯喆都是我的得力助手,将来我退休了,集团可就要交给你们两个人了,当父亲没有不心疼自己儿子的,你一个人去异国他乡,我也放心不下。”李贤深叹了口气,语气担忧。
李鹤西沉默了一会,唇角勾起,嘲讽之意十足,但他不想跟李贤翻脸,这对他来说不是好事,见惯了李贤道貌岸然的样子,他对男人虚伪的话语根本不屑于拆穿。
少年笑了一声,洋洋道来,“爸,您还这么年轻,就算是退位也至少要十年,更何况有哥在您身边呢,集团的事情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他几句话就将李贤哄的团团转,男人夸赞道:“鹤西就是懂事。”
然而一旁的女人脸色铁青,红唇紧抿,握着筷子的手悄然收紧。
不过女人也一反常态,整场饭局下来,裴薇也没有开口干扰过几人的对话,一直沉默到饭局结束,李鹤西离开时,女人也没有同他讲过一句话。
可女人的沉默让李鹤西感到不安。
越是平静,才越是反常。
—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陈弥絮从被子里探出了头,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紧闭着眼,虚弱地回了句:“进。”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陈国越的脑袋从门缝探了进来。
男人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脸上的喜悦难以掩藏,看见女儿困倦的模样又觉得愧疚,他敛起嘴角的笑认真地道歉,“对不起啊姑娘,一大早就把你吵醒了,但是爸爸真的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陈国越走到床尾坐下。
尽管困的直磕头,一身被吵醒的怨气,陈弥絮也不忍扫父亲的兴致,她摇了摇头,努力睁开眼睛,“什么好消息啊?”
“爸爸今天接到了一个大单子,能赚六千块。”男人得意洋洋地比出六的手势,来回晃了晃。
陈弥絮听到这个价钱大吃一惊,困意霎时消散,可随之涌上心头的是一股不安。
“楼层是不是很高啊?”女孩语气担忧。
为了让女儿放平心态,陈父扯了个谎,“没有很高,就是大户人家,面积大。”
尽管如此,陈弥絮对这件事依旧感到不安,但父亲的性格她是了解的,如果他想做,谁都阻挡不了。
陈国越和伙伴按照老板给的地址如约到达。
柏林港。
男人进了小区后在一个人的带领下来到业主家里,是一幢奢华大楼的顶层,业主是位面容姣好,身姿窈窕的女人,但透着一身的傲气。
陈国越一进门,便被一只阿拉斯加犬扑了个满怀。
小狗一点也不怕生,在两人周围转来转去,男人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女主人并未多言,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自始至终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男人仔细端详了这间房子,虽然很宽阔,但装修单调没什么生活气,甚至不如外面三十平米的入户花园温馨,怎么看都不像是女人住的房子。
陈国越在同伴的帮助下配备上安全装置,将绳索连接屋顶锚点,踩着梯子翻出窗外,男人坐在防滑座板上,整个人被悬在高空。
这是他入这行以来,接触的最高的一户人家。
五十层楼足有两百米的高度,在这幢奢华宽阔的大楼面前,人如蝼蚁般渺小,摇摇欲晃的安全装置让人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陈国越按着方向一寸一寸擦拭这宽阔的落地窗,装置随着他的动作移动,伙伴在里边紧紧盯着绳索,性命攸关的大事他不敢有一丝懈怠。
他整整在高空悬挂了两个小时。
男人在伙伴的帮扶下翻进窗户,他卸下身上的装备,将带来的杂物收拾规整好,搬起工具走去客厅,刚想开口,女主人起身,闲庭信步地走向窗户。
女人盯着窗户看了许久,红唇勾起,她转身径直掠过两人走进房间。
陈国越不知所以地站在原地等待,等到女人再次出现时,她手里多出一沓厚厚的红色钞票。
“陈先生,我们谈谈吧。”
女人一句话让陈国越足足愣了十秒,良久,他怔怔开口:“您认识我?”
寂静的客厅响起女人淡淡的声音,“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李鹤西是我儿子。”
男人眼睫一颤,喉咙里像是吞了玻璃一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花高价请你来吗?”女人举起手里的一沓人民币,砸在男人的肩膀上,她扬起鲜艳的红唇,淡淡道:“我想让陈先生认清自己,同时明白如何管教女儿。”
一张一张人民币散落在男人脚边,明明是最动人的红色,但现在这抹红色却像是一把剔骨刀割在男人皮肉上流下来的血。
陈国越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的因果关系。
面前的女人是李鹤西的母亲,她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侮辱他们的身份,侮辱她的女儿配不上李鹤西,想用钱把他们打发走。
可男人看着这些钱,又没有办法有骨气的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