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阳光,比第一日更加暴烈。
赵青山在凌晨最寒冷的时刻准时醒来,与守夜的顾修鹤无声交换了位置。
顾修鹤没有多言,只是将已经微温的水囊递给他,然后迅速进入休眠模式。
即使在睡眠中,他的身体也保持着某种警觉的紧绷。
天色微亮时,两人都清醒过来,准备趁温度还没升太高,早点出发。
赵青山动作简单利落,依旧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军队培养出来的习惯刻在骨子里,以至于等他反应过来时,才意识到自己没有遮掩。
顾修鹤默默注视着他,然后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
作为已经做了很久的逃杀练习生,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生存游戏,也见过了赵青山一次又一次堪称专业到无话可说的表现。
但眼前这个人展现出的专业素养,依然让他暗暗吃惊。
[难怪起这么早,原来是为了躲避太阳,聪明啊聪明。]
[新手慎用,到时候没被豺狼咬死先困死了。]
[顾神的眼神好微妙哦。]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青山和其他练习生不是一个画风。]
[同意,他动作太利索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然而,只走了不到两公里,他们就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风变了。
扑面而来的热浪就让两人同时皱起眉头,风中还裹挟着大量沙砾、呼啸着刺痛他们的皮肤。
能见度急剧下降,十米开外便是一片昏黄的混沌。
脚下的沙地也变得异常松软,每一步都陷得更深,拔出时耗费的力气倍增。
气温似乎更高了,空气灼热得烫人,吸入肺中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
“应该是节目组调整了环境模式。”顾修鹤的声音在风沙中有些模糊,他拉高了训练服自带的防风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所有环境因素带来都困难程度上调了不少,节目组应该是想增加行进难度和物资消耗。”
他语气平静,但赵青山能听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显然,即使是熟知节目组套路的顾修鹤,也觉得节目组的手笔有些过于“不厚道”了。
弹幕早已一片哀嚎和吐槽:
[我去!这风沙!隔着屏幕都觉得呛!]
[走路都这么费劲了,还要找补给点打狼?]
[节目组不当人啊!这难度是真实存在的吗?]
[顾神都皱眉了,看来是真变态。]
[这不是才一公吗?感觉难度都能对标前几季地三公难度了……]
[心疼我家青山,伤还没好利索呢……]
狂风持续了约三分钟才渐渐平息。
等能重新睁眼时,顾修鹤发现视野所及之处,地貌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沙丘被堆得更高了,一些昨天还能看到的岩石此刻已被黄沙半掩。
“不好办了,”他冷静地判断“我们要重新核对一下地图。”
赵青山靠过来,两人肩膀几乎相触。
近距离下,顾修鹤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汗水气息。
“我们的位置在这里。”顾修鹤修长的手指指向一个点“最近的补给点在西南方向八公里处,按理来讲我们只要走三个小时。”
“但按照现在的环境——”他顿了顿“步行可能需要四小时以上,而且途中没有任何遮蔽。”
“也就是说,一旦遇见豺狼,或者水源耗尽……”
“那就危险了。”赵青山接话,语气里没有慌乱,只有客观分析“所以必须保证安全。”
两人沉默了几秒,几乎同时开口:
“绕路。”
顾修鹤看向赵青山,对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你也是这么想的?”
“西南方向地形开阔,没有任何遮挡。”赵青山指着地图“一旦遇到沙暴,无处可躲。”
“走东北虽然有些绕远,但有高耸的岩层,可以临时避难。”
“英雄所见略同。”顾修鹤收起地图“走吧,赶在正午前尽可能多走一段。”
他们的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沙中,再拔出来需要耗费比平时多一倍的体力。
阳光越来越毒辣,即使隔着训练服,皮肤依然能感受到灼热的刺痛。
赵青山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强迫自己保持匀速呼吸,调整步伐节奏——
这是维和任务中穿越沙漠地区时学到的技巧。
保存体力比速度更重要,尤其是在环境恶劣且资源有限的情况下。
两小时后,他们到达了一处岩壁
“休息十分钟。”顾修鹤在阴影下停住脚步。
赵青山没有反对。
两人背靠岩壁坐下,分享着有限的阴凉。
顾修鹤取出水壶,递给赵青山:“你先。”
“你喝过了?”
“刚喝过。”顾修鹤面不改色地撒谎。
实际上,他上一次喝水是在一个半小时前。
赵青山注视他两秒,接过水壶,却只抿了一小口就递回来:“到你了。”
这种克制的互相照顾,在逃杀选秀中几乎看不见。
大多数队伍会因为资源分配产生内讧,甚至自相残杀。
顾修鹤心中微动,接过水壶时轻声说了句“谢谢”。
[这相处模式好舒服。]
[青山明明也很渴,还只喝一小口呜呜。]
[顾神绝对没喝水,他嘴唇都干裂了。]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怎么这个时候谦让上了。]
偶然一瞥,赵青山突然放下水壶,眯起眼望向风沙弥漫的前方。
“前面……好像有东西。”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在剧烈晃动的沙尘中,远处地平线上似乎有一个不规则的黑影,半埋在沙里,不像是岩石,也不像是枯木。
顾修鹤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起初什么也没发现,只有一片晃动的黄。
“你确定?不是海市蜃楼?”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高温和脱水确实容易导致幻觉。
赵青山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又看了几秒,然后迈步向前:“我想去看看。”
“赵青山——”顾修鹤想阻止,但对方已经迈开脚步。
[顾修鹤好担心啊。]
[他刚才是不是想拉青山来着]
[赵青山到底看到了什么?]
[感觉不对劲,这鸟不拉屎的荒漠里能有什么东西,肯定是赵青山看错了。]
顾修鹤立刻跟上,眉头微蹙。
他不希望赵青山因为误判而浪费体力,但看他神情笃定,便也凝神细看。
又走出几十米,风沙暂时减弱了一瞬,那个黑影的轮廓清晰了一些。
确实有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在这种地方,任何非自然的物体都可能意味着危险或……其他的东西。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武器在手,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攻击。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当终于能看清那“东西”的全貌时,顾修鹤的脚步猛地顿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赵青山的呼吸也停滞了一瞬,但随即,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平静笼罩了他。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练习生的尸体。
穿着和他们同款的训练服,但已经残破不堪,被黄沙半掩。
露出的皮肤呈青灰色,布满干涸的血迹和沙尘。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脸——几乎无法辨认五官,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和啃咬痕迹,部分皮肉缺失,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颧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