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苒是被厨房里很轻的一点动静吵醒的。
那声音不大,像是水刚刚烧开的咕嘟声,又像是瓷碗磕到台面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得很清晰。
她睁开眼,没有马上起身。
脑子有点迟钝,呼吸也还没完全顺畅。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昨晚的画面才一点一点往回接。
马克送她回来。
她在床上躺下。
他坐在床边。
然后——她的手。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空的,但那种感觉还在。指节微微发酸,好像刚才还在用力抓着什么。
她记得自己一直拉着他的手,抓得很紧。
不像平时的她。
太不像了。
那一刻,她甚至不是在“拉着一个人”,更像是在抓一根不会断的东西,生怕一松手,就从安全的地方掉下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胸口微微一紧。
她好像,把自己弄丢了!
这个判断来得很快,也很冷静。她向来是那个能控住场面的人,哪怕再乱,也能先把自己稳住。可昨晚,她连这一点都没做到。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很深,但压着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道橙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点点向房间的深处爬过来。
天亮了。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
还会有希望的,对吧。
这个念头不是自然而然冒出来的,更像是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向自己告诫——不能垮,至少现在不能。
厨房里的人像是听到了卧室这边的动静。
“林苒,起来吃早饭了。”
是马克的声音。
很平常。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苒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她坐起来,脚落在地板上,有一瞬间的凉意,让人清醒了一点。
她拖着步子走到客厅。
阳光已经照进来了,厨房那一块亮得很显眼。马克站在灶台前,正在忙,动作不急不慢。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早餐,牛奶、面包、水果,还有热的鸡蛋羹,冒着一点点白气。
一切恢复如常,却正常到让人有点不太适应,就像满屋子的东西,都在配合着这一刻的正常,替她把昨晚的狼狈掩盖过去。
林苒站了一秒,才走过去坐下。
马克回头看了她一眼:“睡好了吗?”
“不太好。”林苒实话实说,“一直做梦。”
她说完这一句的时候,自己都迟疑了一下。她原本以为自己会下意识说一句“还行”,或者用其他的答案盖过去。
但她没有。话就这么说出来了。而且,说完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忽然意识到一点:昨晚那样的自己——情绪失控,语无伦次,甚至有点狼狈——已经被他看到了。
但现在,天没有塌下来。
他也没有变。没有试探,没有回避,也没有多余的安慰。就像现在这样,给她做早饭,问她睡得好不好。
这感觉有点奇怪。
说不上好,但也不难受。
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根线,突然松下来,也不用掩饰,不用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可控范围内”。
“那待会,在车上再睡一会儿。”
马克接得很快,语气自然。
“车上?”林苒抬头,“去哪儿?”
林苒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那种熟悉的不舒服又上来了——节奏不在她手里,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下意识想把主动权拿回来。
“我待会还要把账再算——”
“今天周末。”马克抬手点了点腕表上的日历,提醒她。
林苒的话停了一下。她当然知道今天是周末。但她更清楚,公司那一堆事情,不会因为是不是周末就停下来。
“可是——”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空。